沈放走后的第三天，天还没亮，张日天就醒了。不是被吵醒的，是自己醒的。他躺在窝棚里，听着外面的风声和江水声。赵铁山在旁边打呼噜，枪抱在怀里。他躺了一会儿，坐起来，走出窝棚。
码头上已经有人了。二狗蹲在仓库门口擦枪，看见他出来，站起来。“大哥，还没睡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
二狗没再问，蹲下来继续擦。
张日天走到码头边上，看着江面。天还没亮，江面上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那两艘白船拴在码头边上，光秃秃的，还是没名字。他盯着江面看了一会儿，转过身，走回窝棚。
天亮了的时候，明楼来了。今天穿了件淡绿色的褂子，头发扎成辫子，手里抱着账本。她走到张日天旁边，站住了。
“张先生，沈放还没回来？”
“没有。”
明楼低下头，翻开账本。“昨天的账算完了。没卖货，没进账。”
张日天点点头。
明楼站在那里，没走。她看着江面，看了一会儿。“张先生，沈放会回来的。”
张日天看了她一眼。这话她说过两遍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明楼低下头，又开始打算盘。这回打得很慢，一颗一颗地拨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，二狗跑过来。“大哥，船！回来了！”
张日天转过身，看着江面。雾里出现了一个黑点，黑点越来越大，变成一艘船。船头站着一个人，挥着手。是沈放。船后面还跟着一个人，站在船尾，浑身湿淋淋的，是水生。
船靠岸了。沈放从船上跳下来，脸上全是笑。“大哥，回来了！”
张日天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“货卖了！”沈放说，“两千三百块银元。全卖了！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，沉甸甸的，递给张日天。张日天接过来，没打开，递给明楼。“记账。”
明楼接过去，手在抖。她打开布袋，看了一眼，又合上了。耳根红了。
水生从船上跳下来，浑身还在滴水。“大哥，路上碰见白鹰商社的船了。”
张日天看着他：“碰见了？”
“碰见了。两艘，在岔江口堵着。”水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“俺们没走那条路，绕过去了。多走了半天。”
沈放点了点头：“水生说不能硬闯，俺听他的。”
张日天看了水生一眼。水生嘿嘿笑了。
“大哥，”沈放说，“水路通了。货能出去了。”
张日天点点头。
下午的时候，明镜来了。她走到明楼旁边，看了一眼账本，又看了一眼张日天。“张先生，货卖了？”
“卖了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两千三。”
明镜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她转过身，看着那两艘白船。“张先生，船名想好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
明镜笑了一下。“不急。慢慢想。”
明楼在旁边记账，头也没抬。辫子又滑下来了，这回她没撩，就让它垂着。
傍晚的时候，赵铁山从老城厢回来了。他跑到张日天跟前，喘着气。“大哥，孙德彪那边又多了人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
“三十多个。还有几个洋人。”
张日天看着他：“洋人？”
“嗯。穿白衣服的，跟亨利一样。手里拿着枪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转过身，看着江面。太阳快落山了，把江水染成红的。那两艘白船拴在码头边上，光秃秃的。
“大哥，”赵铁山说，“他们是不是要动手了？”
“会。”张日天说，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那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亨利回来。”
赵铁山没再问。
晚上，张日天坐在码头上，水生从水里冒出来。
“大哥，江上今天有船。两艘。装的是货，往星洲去的。不是白鹰商社的。”
张日天点点头。
“大哥，”水生在他旁边坐下来，“沈放说，下次他一个人去就行。不用俺跟着。”
张日天看着他：“你怎么说？”
“俺说不行。”水生说，“万一再碰上白鹰商社的船，一个人跑不了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水生嘿嘿笑了。
“大哥，俺是不是多嘴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水生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
张日天站起来，走回窝棚。窝棚里，赵铁山在擦枪。看见他进来，站起来。
“大哥，明天俺还去老城厢？”
“去。盯着，别动手。”
赵铁山点了点头，坐下来继续擦。
张日天在树墩子上坐下来，靠着墙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：
【当前积分余额：2600】
【可兑换：JGA-56式半自动步枪 50积分/支】
【可兑换：7.62mm弹药 5积分/10发】
他没动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窝棚顶。稻草缝里透进来一点光，月亮的，冷冰冰的。
他想起明楼接钱时手在抖，耳根红了。他想起水生说“俺是不是多嘴了”。
他闭上眼睛，这回真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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