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夫人和二夫人定下来的第二天,张日天没睡懒觉。天还没亮,他就醒了。明镜靠在他左边,头发散在枕头上,手搭在他胸口。明楼靠在他右边,攥着他的手指,睡得很沉。他躺了一会儿,轻轻把她们的手拿开,下了床。
院子里,赵铁山已经在擦战车了。看见他出来,站起来。
“大哥,今天去哪儿?”
“上山。”
赵铁山愣了一下。“上山干啥?”
“找地方。”
张日天没多说。他走进正厅,明镜已经起来了,穿着白色的旗袍,头发盘得高高的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看见他,笑了。
“这么早?”
“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城外有没有山?高一点的,偏一点的,没人去的。”
明镜想了想。“有。城西三十里,有座云雾岭。山高林密,顶上有一片平地。以前有土匪,被冯爷剿了,现在空着。”
“能住人吗?”
“有几间破房子,得修。地方够大,练几百人没问题。”
张日天点点头。“让赵铁山带人去看看。”
明镜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了。
上午的时候,赵铁山带着几个人,开着战车往城西去了。张日天站在码头上,看着战车轰隆隆地开过巷子,消失在城外。二狗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大哥,上山找地方干啥?”
“练兵。”
二狗愣了一下。“码头上不是有地方吗?”
“码头上人多眼杂。白鹰商社的人虽然跑了,保不齐还有别人的眼线。练兵得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。”
二狗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明楼坐在木箱子上,账本摊开,笔拿在手里。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褂子,头发扎成辫子,脸上比平时红。张日天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她低下头,耳根红了。“好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看着江面,太阳升到头顶了,照得江水发亮。远处有货船,黑乎乎的,停在江心,是沈放的船,刚从内河回来。
傍晚的时候,赵铁山回来了。战车停在码头边上,他从车上跳下来,脸上有汗,但眼睛很亮。
“大哥,找到了!”
“怎么样?”
“好地方!山高,林密,顶上有一大片平地。还有房子,虽然破了,修修能住。能住几百人。”
“有水吗?”
“有。山上有泉水,常年不断。”
张日天点点头。“明天带人上去。先修房子。”
赵铁山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
晚上,张日天坐在宅子院子里,看着月亮。明镜坐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明楼坐在另一边,账本摊在膝盖上,在算今天的账。
“张先生,”明镜说,“山上那地方,要建起来,得花不少钱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买材料、请工匠、运粮食,少说也得几千块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递给明镜。“仓库里还有一批货,你拿去卖了。钱用来建山上的营房。”
明镜接过钥匙,点了点头。
明楼在旁边记了一笔。笔走得很快,字写得很工整。
“张先生,”她抬起头,“那山上的营房,叫什么?”
张日天想了想。“还没想好。”
明楼低下头,在账本上写了一笔。张日天没看清她写了什么。
月亮升到头顶了,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。石榴树上挂着几个果子,红彤彤的,在月光下发亮。明镜站起来,收了茶杯,走进厨房。明楼合上账本,站起来。
“张先生,俺去睡了。”
张日天看着她。“去吧。”
她转过身,走进里屋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张先生,你也早点睡。”
张日天点点头。她笑了,转进去,不见了。
张日天坐在院子里,看着月亮。他想起山上那片平地,想起那些破房子,想起那些将来要住进去的人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的巷子。月光照在石板地上,白花花的,晃眼睛。
十里洋场,我来定规矩;黄浦江底,我来埋对手。
他转过身,走进里屋。明镜已经躺下了,靠在床里边。明楼躺在她旁边,闭着眼睛。他在床沿上坐下来,她们往旁边挪了挪,给他让出地方。
“张先生,”明镜小声说,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想山上的营房。”
明镜笑了。“别想了。睡吧。明天还要忙。”
张日天躺下来。明楼的手搭在他胸口,明镜的手搭在他手上。三个人躺在床上,谁也不说话。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,细细的一条,照在被子上。
他闭上眼睛,想起那片云雾缭绕的山岭,想起赵铁山说“能住几百人”。嘴角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他闭上眼睛,这回真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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