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透了。
码头上没有灯,只有江面上漂着的几艘船,船舱里透出昏黄的光,一晃一晃的。
张日天站在窝棚门口,看着黑压压的人头。
丁烈把人叫来了。不止三十个,是一百多个,挤在窝棚前面的空地上,蹲着的、站着的、靠墙的,全都有。没人说话,只有喘气声和偶尔的咳嗽。
“就这些?”张日天问。
丁烈在旁边小声说:“还有人不信,没来。来的都是看见你今天动手的,或者听说了的。”
张日天点点头,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些人齐刷刷抬起头,看着他。
没有光,看不清他们的脸,只看见一双双眼睛,在黑夜里发亮。
“丁烈跟你们说了?”
没人回答。
过了几秒,有人开口了,是狗剩的声音:“说了。说……说要发枪。”
声音发飘,像他自己都不信。
“不信?”张日天问。
狗剩没说话。
张日天转身走回窝棚,再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个东西。
一把步枪。
JGA-CN 56式半自动。他在系统里换的,五百积分换了十把,积分又掉下去一截。
他把枪举起来,对着天,让所有人看清楚。
黑乎乎的,看不清细节,但那个形状——长长的枪管,木头的枪托,是枪,没错。
“我操……”有人骂了一声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真的假的……”
“哪儿来的……”
底下开始骚动,有人站起来往前挤,被丁烈拦住了。
张日天等他们安静了一点,说:“十把。今晚只有十把。”
骚动又起来了。
“十把够干啥……”
“抢都抢不到……”
张日天没理那些声音,继续说:“谁先拿到,谁先用。但有一条——拿了我的枪,就得听我的。”
底下突然静了。
狗剩第一个站出来:“大哥,俺听你的!”
他往前挤,挤到最前面,仰着头看着张日天,眼睛亮得吓人。
张日天看着他,把那把56式递过去。
狗剩接枪的时候手在抖,抖得差点没接住。他把枪抱在怀里,像抱什么宝贝,低头看了又看,摸了又摸。
“这……这咋用?”
张日天没回答,转身又进了窝棚,再出来的时候,手里又多了五把。
一把一把发下去。
拿到枪的人,有的愣在那儿,抱着枪不知道怎么办;有的把枪举起来对着天比划,被旁边的人按下去;有的一直笑,笑得像个傻子。
没拿到的人往前挤,挤成一团,丁烈和几个年轻人挡着,快挡不住了。
张日天喊了一声:“挤什么?”
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停了。
他看着那些人,一张张脸,黑的、瘦的、带伤的,眼睛都盯着他手里的枪。
“今晚十把。明晚二十把。后天三十把。谁都有。”
有人喊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又有人喊:“哪儿来的?”
张日天看着他,没回答。
那人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,闭嘴了。
张日天把剩下的四把枪递给丁烈:“你挑人发。”
丁烈愣住了:“俺?”
“你不发谁发?”
丁烈接过枪,手也在抖,但咬着牙点了四个人:“你,你,你,还有你——出来。”
那四个人挤出来,接过枪,跟前面那批人站在一起。
现在有十个人了。十个人,十把枪,站成一排,抱着枪,不知道该怎么办,但都站得直直的,像换了一个人。
张日天走过去,从狗剩手里把枪拿过来。
狗剩愣了一下,眼睛还盯着枪。
张日天把枪举起来,对准江面,扣扳机。
砰!
枪声炸开,码头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江面上的鸟扑棱棱飞起来,有人往后退,有人蹲下去,有人捂着耳朵。
张日天把枪还给狗剩:“就这样用。”
狗剩接过枪,手还在抖,但眼睛不抖了,盯着江面,盯着刚才子弹打过去的方向。
“打人的时候,”张日天说,“对准了再扣。”
狗剩点头,点得很重。
张日天转过身,看着那十个人。
“明天金牙贵来,你们站我后面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怕不怕?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狗剩突然开口了:“不怕。”
他声音发颤,但他说了。
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说:“不怕。”“怕个鸟。”“来就干他娘的。”
张日天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丁烈凑过来,小声问:“张大哥,明天他真会来?”
“会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十个人,够吗?”
张日天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那十个人,十把枪,在黑夜里看不清楚,但能看见那些枪口,对着同一个方向。
“够。”
丁烈没再问。
远处,江面上又传来一声汽笛,还是那么长,那么哑。
张日天抬头看了一眼。雾又起来了,灰白色的,把江面盖住,把船盖住,把对岸盖住。
他收回目光,走进窝棚。
窝棚里,赵铁山还在睡,呼吸平稳了一点。老孙头坐在旁边,守着他,看见张日天进来,站起来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张日天摆摆手,没让他说。
他在树墩子上坐下来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:
【当前积分余额:3520】
【可兑换:JGA-56式半自动步枪 50积分/支】
【可兑换:JGA-81式自动步枪 120积分/支】
【可兑换:JGA-54式手枪 30积分/支】
【可兑换:7.62mm弹药 5积分/10发】
3520。
明天发二十把,一千积分。后天三十把,一千五。大后天……
他算着算着,睡着了。
梦里全是枪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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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日天是被吵醒的。
外面有人在喊,喊什么听不清,但声音很急。
他睁开眼睛,天已经亮了。窝棚里没人,老孙头不在,赵铁山也不在床上。
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,就看见丁烈跑过来,脸发白,喘着气喊:“张大哥,来了!金牙贵又来了!”
张日天没说话,往码头上看。
那边黑压压一群人,少说三四十个,都穿着黑衣服,手里拿着刀、斧头、棍子。走在最前面的还是金牙贵,还是那张马脸,还是那副样子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他旁边多了一个人。
那人五十来岁,穿着长衫,不像打手,像账房先生。他背着手,慢慢走过来,走到离张日天三十步远的地方,停下来。
金牙贵在他旁边站着,没敢往前。
那人看着张日天,从头看到脚,又看到腰里那把枪,又看到旁边那十个抱着枪的苦力,笑了一下。
“你就是昨天打人的那个?”
声音不高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张日天没说话,看着他。
那人往前走了一步,金牙贵想拦,被他抬手挡开。
他走到离张日天二十步远的地方,停下来,又说了一句:
“我姓冯。冯擎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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