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雾岭的营房还没盖完，来投奔的人已经排到了山脚下。
消息是明镜放出去的。她没大张旗鼓地招人，只是在老城厢的茶馆里跟几个熟人提了一嘴：“码头上张先生要用人，管吃管住，每月还有两块银元。”三天之内，来了两百多个。又过了五天，又来了三百多个。又过了七天，人数破了千。有码头上的苦力，有老城厢的穷光棍，有城外活不下去的庄稼人，还有几个从北边逃过来的溃兵，走投无路，听说这边管饭，扛着枪就来了。
张日天站在山顶上，看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小路。人还在往上走，一个接一个，像蚂蚁搬家。赵铁山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攥着名单，手在抖。
“大哥，一千零三十个。够了，真的够了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山顶那片平地。五间营房已经扩到了二十间，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。中间是训练场，压得平平的，撒了一层沙子。东边是仓库，里面码着从系统换来的步枪，一箱一箱的，摞到了屋顶。西边是伙房，大锅支起来了，炊事兵在切菜，刀落在案板上，咚咚咚的，像打鼓。
“二狗呢？”张日天问。
赵铁山往训练场一指。二狗站在最前面，面前站着一百个新兵，正在教他们站军姿。“抬头！挺胸！收腹！眼睛往前看！谁让你动的？”他嗓门大，整个山顶都能听见。有个新兵挠了一下脸，被二狗拎出来，罚站到一边去了。
张日天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往仓库走。赵铁山跟在后面。
“大哥，这些枪够吗？”
“不够。一千个人，一千把枪。子弹每人先发一百发。”
赵铁山咽了一下口水。“那得多少积分？”
“够。明镜那边又收了一批黄金，冯爷也送了一些过来。够了。”
张日天走进仓库，蹲下来，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。他没急着换，先盘点了一下现有的装备：步枪八百把，子弹五万发，加特林十挺，火箭筒五十具，步兵战车四辆。还差两百把步枪，五万发子弹，以及——他想了想，重型装备还得再加。云雾岭的地形适合埋伏，得有几门迫击炮。
他在心里列了单子：步枪两百把，子弹五万发，迫击炮二十门，炮弹一千发。
【兑换JGA-CN 95式自动步枪×200，消耗10000积分】
【兑换7.62mm弹药×50000发，消耗2500积分】
【兑换JGA-CN 89式迫击炮×20，消耗40000积分】
【兑换炮弹×1000发，消耗5000积分】
【总计消耗57500积分】
积分够。他换了。仓库深处又多了一排木箱子。
张日天站起来，走出仓库。二狗还在训练场上吼，新兵们站成了一片，歪歪扭扭的，但没人动了。赵铁山跑过来，脸上有汗，眼睛亮。
“大哥，迫击炮到了？”
“到了。二十门。你带人搬出来，架在东边那块空地上。”
赵铁山应了一声，叫了二十个人，冲进仓库搬迫击炮。炮身绿油油的，炮筒锃亮，底座沉甸甸的。新兵们看见那些炮，眼睛都直了。二狗那边也不训练了，全往这边看。
张日天走到训练场中间，站在那辆步兵战车上。一千个人围过来，黑压压的一片，站在他面前。没人说话，都在看他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松树的香味，带着山顶的凉意。
“从今天起，”他说，“你们不是苦力，不是庄稼人，不是溃兵。你们是兵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兵是什么？兵是刀。是江海城的刀，是码头的刀，是我的刀。”他扫了一眼那些人，一张张脸，黑的、瘦的、带伤的，都在看他。“当兵就要守规矩。我的规矩只有一条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说打，你就打。我说停，你就停。我说往东，你不能往西。我说死，你不能活着。”
码头上安静了。安静得能听见山风从林子里穿过的声音。
“怕不怕？”他问。
没人回答。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人群里站出来，瘦得像竹竿，眼睛很亮。“不怕！”
张日天看着他。“叫什么？”
“狗子。”
“为什么不怕？”
狗子攥着拳头。“俺家里穷，吃不饱饭。跟着大哥，有饭吃，有枪拿。死了也值。”
张日天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“回去站好。”
狗子缩回去了。
张日天站在战车上，看着那一千人。“从今天起，你们有编号。从一到一千。每天训练，早上跑山，上午练枪，下午练炮，晚上学规矩。练不好的，罚。练得好的，赏。谁想走，现在就走。我不拦。”
没人动。一千个人站在那里，像一千根木桩。
“二狗。”
二狗跑过来。“大哥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你是教官。这些人交给你。一个月之内，我要看到一千个能打仗的兵。”
二狗愣了一下。“大哥，俺——”
“能不能？”
二狗咬了咬牙。“能！”
张日天从战车上跳下来，走到东边空地上。赵铁山已经把二十门迫击炮架好了，炮口对着山下。他走过去，拿起一发炮弹，从炮口塞进去。嗵——炮弹飞出去，在山脚下炸开，一团黑烟升起来，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遍。
新兵们往后退了一步，又往前挤了一步。有人捂着耳朵，有人张着嘴，有人眼睛瞪得溜圆。
张日天转过身，看着他们。“这就是炮。以后，你们每个人都会打。”
下午的时候，明镜上山来了。她坐着赵铁山开的战车，轰隆隆地碾过山路，停在营房门口。她从车上跳下来，穿着淡蓝色的旗袍，头发盘得高高的，手里拎着食盒。看见张日天，她笑了。
“张先生，给你带了饭。”
张日天接过来，打开，里面是红烧肉、炒青菜、一碗米饭。他在树墩子上坐下来，拿起筷子吃。明镜站在旁边，看着那些新兵在训练场上跑步，一圈一圈的，扬起一片灰尘。
“这么多人，得花不少钱。”她说。
“钱够吗？”
“够。码头上的货出得顺，老城厢的铺子也开始交税了。一个月能进账两三千块。”她在他旁边坐下来，“但要是养一千个人，光吃饭就得一千多块。加上枪、炮、子弹，撑不了多久。”
张日天看着她。“冯爷那边呢？”
“冯爷送了一批黄金过来，说是贺礼。恭喜你成了江海城的新主人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五十两。”
张日天点点头。五十两黄金，五万积分，够再换一批装备了。但他没急着换，得留着，等这批兵练出来再配。
“明镜，”他说，“老城厢那边，有没有人闹事？”
“有。”她声音低下来，“有几个开赌场的，不服你。他们私下串联，说等你走了，就把码头抢回去。”
“谁？”
“姓王的，姓李的，还有姓周的。都是老城厢的地头蛇，以前给冯爷交钱，冯爷不管他们。现在你定了规矩，他们不乐意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吃完了饭，把碗放下。
“明天我去找他们。”
明镜看着他。“带多少人？”
“一个。”
“一个？”
“一个就够了。”
明镜没再问。她站起来，收了碗筷，拎着食盒。“张先生，晚上回来吃饭。明楼做了鱼。”
张日天点点头。她转过身，往战车那边走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“张先生，这些人，你打算练多久？”
“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够吗？”
“够了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一个月之后，我要让江海城的人知道，谁说了算。”
明镜笑了，跳上战车。赵铁山踩油门，战车轰隆隆地开下山去。
傍晚的时候，张日天站在山顶上，看着那些新兵结束了一天的训练。二狗把他们集合在训练场上，一千个人站成十个方队，歪歪扭扭的，但比早上好了很多。二狗在喊口令，他们在学齐步走，左脚右脚还分不清，有人同手同脚，有人撞到前面的人，有人笑出了声。二狗罚他们多走十遍。
张日天站在那里看着，没说话。太阳快落山了，把山顶染成红的。营房的影子拖得很长，一直伸到山崖边上。
他想起明镜说的话，“一个月之后，我要让江海城的人知道，谁说了算。”他嘴角动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十里洋场，我来定规矩；龙江底下，我来埋对手。
他转过身，往山下走。赵铁山跟在后面。
“大哥，明天还来吗？”
“来。明天带人去老城厢。”
赵铁山愣了一下。“干啥？”
“找几个人聊聊。”
赵铁山没再问。两个人走进暮色里，影子拖得很长。
回到宅子，天已经黑了。明楼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盏灯。看见他，笑了。
“张先生，吃饭了。”
张日天走进去。院子里摆着桌子，上面放着菜。红烧鱼、炒青菜、一碗汤。明镜坐在桌边，给他盛了一碗饭。
“山上那些人，吃了吗？”他问。
明镜笑了。“吃了。赵铁山让人送了二百斤米上去。够吃三天。”
张日天坐下来，拿起筷子。明楼在他旁边坐下来，给他夹了一块鱼。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“明楼，”他说，“明天的账，你记一下。”
她抬起头。“记什么？”
“老城厢那几个开赌场的。姓王的，姓李的，姓周的。他们名下有多少铺子，多少钱，都记清楚。”
明楼点了点头，在账本上写了一笔。笔走得很快，字写得很工整。
明镜看着他。“你明天真一个人去？”
“一个人够了。”
明镜没再问。
吃完饭，张日天坐在院子里，看着月亮。明镜坐在他旁边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明楼坐在另一边，账本摊在膝盖上，在算今天的账。石榴树上挂着几个果子，红彤彤的，在月光下发亮。
“张先生，”明镜说，“云雾营那些兵，练出来以后，你打算怎么用？”
张日天看着她。“先守码头。再守老城厢。等练好了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。
“等练好了怎样？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看着外面的巷子。“等练好了，我带他们出去看看。”
明镜愣了一下。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外面。去更大的地方。”
他没回头，走进里屋。明镜和明楼跟在后面。三个人躺在床上，谁也不说话。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，细细的一条，照在被子上。
他闭上眼睛，想起山上那一千人，想起那些迫击炮，想起二狗喊哑了的嗓子。嘴角动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他闭上眼睛，这回真睡着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