洋人走后,码头上安静了几天。不是真的安静,是那种暴风雨来之前的安静。二狗照样带人练枪,赵铁山照样擦战车,沈放的船照样进进出出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洋人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张日天每天上山,看云雾营的人练坦克。狗剩已经能开着那辆JGA-CN 99A“犀牛”在山上绕圈了,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,但至少不撞山壁了。赵铁山带着几个人学战车,轰隆隆地碾过山石。二狗在练炮,十门JGA-CN PLZ-05“雷神”自行榴弹炮排成一排,炮弹打出去,半座山都在抖。
这天下午,张日天刚从山上下来,赵铁山就跑了过来。
“司令,码头上来了个女人。说要见你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她说她叫白绾绾。百花门主。”
张日天听说过这个名字。百花门,江海城最大的女子帮派,门下几百个女弟子,开武馆、走镖、看场子。冯擎苍在的时候,给她们面子。冯擎苍退了,她们还在。
他走到码头上。码头边上站着一个女人,红衣劲装,腰间缠着一条软鞭,头发扎成马尾。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姑娘,都穿着淡红色的衣服,手里拿着兵器。码头上的人远远看着,没人敢靠近。
白绾绾打量着他,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腰间的枪上,又移回来。“你就是张日天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听说你把租界的旗撤了。”
张日天没接话。
“我还听说,你把洋人吓得手杖都掉了。”
张日天还是没接话。
白绾绾往前走了两步,离他更近了些。“冯爷在的时候,不敢动洋人。你比他有种。”
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看看。”她往码头上扫了一眼,“江海城换了主人,我来看看新主人长什么样。”
“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她看着他,“就这些?”
张日天没回答,转身往战车上走。“上车。”
白绾绾没问,跟着上了车。冯楚楚从后面跑过来,拉住张日天的袖子。“我也去。”
张日天点了下头。冯楚楚跳上车,坐在后座。白绾绾看了她一眼。“你谁?”
“冯楚楚。冯爷的女儿。”
白绾绾挑了挑眉,没再说话。
战车开出城,往云雾岭去。山路颠簸,冯楚楚攥着扶手,脸发白。白绾绾坐得稳当,眼睛一直看着窗外。
战车停在山顶。白绾绾跳下来,站在空地上。她看见了那些坦克——十辆JGA-CN 99A“犀牛”排成一排,炮管又粗又长,在太阳底下发冷光。她看见了那些战车——二十辆JGA-CN 04A“猎豹”,装甲厚实,履带压在山石上。她看见了那些炮——十门JGA-CN PLZ-05“雷神”,炮口指向天空。
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冯楚楚站在她旁边,也一动不动。风吹过来,带着松树的香味。
狗剩从坦克里探出头,看见张日天,喊了一声“司令”,又缩回去了。赵铁山从战车里跳出来,立正敬礼。二狗从炮位上跑过来,脸上全是灰。
白绾绾转过身,看着张日天。“这些东西,哪儿来的?”
“买的。”
“从哪儿买的?”
“洋人手里。”
白绾绾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你骗人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
她没再追问。走到一辆坦克旁边,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装甲,手指停了一下。“百花门在江海城二十年,冯爷在的时候给我们面子。冯爷退了,我们还在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张日天。“今天来,就是想看看,新主人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她把腰间的软鞭解下来,放在坦克上。动作很慢,像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。“百花门,听你的。”
“不怕?”
“怕。但站对位置比怕不怕重要。”
张日天没再说什么。他转过身,看着山下。江海城在远处,灰蒙蒙的,租界的洋楼在夕阳下发暗。
下山的时候,白绾绾没说话,冯楚楚也没说话。战车停在宅子门口,白绾绾跳下来,看了一眼门上的匾。
“明天我让人送帖子来。百花门上下,来拜码头。”
“不用拜。守规矩就行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不欺负人。不被欺负。有事找我。”
白绾绾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。
冯楚楚站在门口,看着白绾绾走远。“她服你了?”
“不是服。是站对位置。”
冯楚楚想了想,没再问。
晚上,张日天坐在院子里。明镜端了茶过来。
“日天,百花门归顺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白绾绾这个人,脾气大,本事也大。”明镜在他旁边坐下,“她服你?”
“不是服。是看明白了。”
明镜没再问。
冯楚楚从屋里出来,换了件白色的褂子,头发披着。她在张日天旁边坐下来,安静地坐了一会儿。
“张日天,你今天带她上山,不怕她把山上的事说出去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张日天看着远处的租界方向。“她是聪明人。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”
冯楚楚没再问。她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“明天还带我去码头?”
“去。”
她没回头,走进屋里。
张日天坐在院子里,巷子外黑漆漆的,租界方向有灯,亮得像鬼火。他盯着那些灯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进里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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