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德彪跑了以后，老城厢安静了几天。但张日天知道，安静不等于服。那些跟着孙德彪的老人还在，他们的赌场关了，烟馆封了，但人还在。他们聚在一起，喝酒，骂娘，等着看张日天的笑话。消息是白绾绾送来的。她站在码头上，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，手里没拿兵器。
“张日天，老城坊那边还有几个人不死心。孙德彪跑了，他们没跑。藏在巷子里，等着看风向。”
张日天看着她。“谁？”
“以前给孙德彪看场子的几个头目。手里还有人，有刀，没枪。但不服。”白绾绾顿了顿，“你要是不管，迟早出事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转过身，看着码头上那些兵。二狗在练枪，赵铁山在擦战车，狗剩在擦坦克。
“赵铁山。”
赵铁山跑过来。“司令。”
“带几个人，去老城坊。把那几个头目请来。”
赵铁山愣了一下。“请？”
“请。喝茶。”
赵铁山点了点头，带人走了。
下午的时候，赵铁山回来了。身后跟着五个人，都穿着灰扑扑的褂子，脸上有疤，手上全是茧子。他们站在码头上，看着那些坦克，看着那些战车，看着那些扛枪的兵，脸色发白。
张日天走过去，站在他们面前。
“叫什么？”
没人说话。赵铁山踹了最前面那个人一脚。“司令问你话！”
那人抬起头，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，脸上有一道疤，从眼角拉到下巴。“赵六。”
张日天看着他。“孙德彪的人？”
赵六点了点头。“以前跟着孙爷看场子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……”赵六低下头，“没活干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转过身，走到码头边上，看着江面。赵六站在那里，不敢动。后面那几个人也不敢动。
“赵六，”张日天没回头，“你们以前跟着孙德彪，做什么？”
“看场子。收份子钱。”
“打人吗？”
赵六沉默了。
“打人吗？”张日天又问了一遍。
“打。”赵六的声音很低，“有时候打。”
张日天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从今天起，你们跟着赵铁山。码头上缺人手。愿意干的留下，不愿意干的走人。”
赵六愣住了。“司令，您不抓我们？”
“抓你们干什么？你们又没犯法。”
赵六的嘴张着，说不出话。他后面那几个人也愣住了。他们以为这次来码头，不死也得脱层皮。没想到张日天让他们留下干活。
“司令，”赵六的声音有点哑，“我们以前跟着孙爷，跟您作对——”
“那是孙德彪的事。跟你们没关系。”张日天看着他，“愿意留下吗？”
赵六点了点头。“愿意。”他后面那几个人也跟着点头。
张日天转过身，走了。“赵铁山，安排他们。”
赵铁山应了一声，带着那几个人走了。
白绾绾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没说话。等那几个人走远了，她才开口。“你就不怕他们是装服？”
“不怕。装久了，就真服了。”
白绾绾笑了。“你这个人，真怪。”
张日天没接话。她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晚上，张日天坐在院子里。明镜端了一杯茶过来，放在他手边。
“日天，今天赵六那几个人，你真让他们留下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怕他们坏事？”
“怕什么？码头上有几百号弟兄，还怕几个人？”
明镜没再问。冯楚楚从屋里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张日天，你今天把孙德彪的人都收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服吗？”
“不服也得服。”
冯楚楚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“你比我爹狠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她站起来，走进屋里。
张日天坐在院子里，巷子外黑漆漆的，租界方向有灯，亮得像鬼火。他盯着那些灯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走进里屋。快了。但不是现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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