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六几个人在码头上干了三天，没人闹事，没人跑。
赵铁山盯着他们，二狗盯着他们，码头上几百号弟兄盯着他们。他们扛包、搬货、擦枪，干得比谁都卖力。赵六带头，天不亮就来，天黑了还不走。狗剩擦坦克擦到手上起泡，赵六接过来帮他擦。二狗练枪练到手抖，赵六在旁边帮忙捡弹壳。沈放的船靠岸，赵六第一个跳上去搬货，一箱一箱的，比谁都快。
赵铁山回来报告的时候，脸上带着笑。“司令，那几个人老实了。赵六带头干，比狗剩还勤快。”
张日天站在码头边上，看着江面。“让他们干。干好了，留下。干不好，走人。”
赵铁山应了一声，跑了。
下午的时候，白绾绾来了。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，头发盘得高高的，手里拿着一把扇子，扇着风。她走到张日天旁边，站住了。
“张日天，老城坊那边的人都服了。孙德彪跑了，他的手下被你收了，剩下的那些老人也不敢闹了。我让人盯着呢，这几天没人串，没人喝酒骂娘，没人说你的不是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
白绾绾等了一会儿，又开口。“还有一件事。孙德彪跑到北边去了，投了刘黑子。刘黑子把他留下了，还给了他一个差事。具体是什么，没打听出来。”
张日天看着江面。“刘黑子什么人？”
“北边的一个小军阀，占着几十里地，手下两千来人。以前跟冯爷打过交道，井水不犯河水。现在孙德彪投了他，他手里有孙德彪这个人，以后说不定会拿这个做文章。”
张日天没接话。白绾绾看了他一眼，又说了几句老城坊的事，见他没什么反应，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傍晚的时候，张日天去了冯擎苍的院子。一个人去的。赵铁山要跟，他没让。
院子里的桂花树发了新芽，嫩绿嫩绿的，在夕阳下泛着光。冯擎苍坐在石桌旁边，手里端着茶杯，茶冒着热气。看见张日天进来，他抬起头。
“来了？”
“来了。”
“坐。”冯擎苍给他倒了杯茶。“老城坊的事，我听说了。孙德彪跑了，你把他的人收了。赵六那几个人，以前跟着孙德彪砍过人，手上不干净。你不怕？”
张日天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怕什么？他们现在在码头上干活，比谁都卖力。”
冯擎苍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“你比我强。我在江海城二十年，孙德彪那帮人一直在，我动不了他们。不是不能动，是不想动。动了他们，人心就散了。你不一样。你动了，人心还在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喝完茶，站起来。
“张日天。”冯擎苍在后面喊。
他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“楚楚在你这儿，我放心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，走进巷子里。
回到宅子，天已经黑了。明镜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盏灯。
“日天，吃饭了。”
院子里摆着桌子，上面放着菜。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青菜、炖鸡汤。明楼从厨房里出来，端着一盆面条。冯楚楚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拿着筷子，没动。
张日天坐下来。明楼给他盛了一碗汤，明镜给他夹了一块鱼。他吃着饭，冯楚楚看着他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张日天，你今天去见我爹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说你在他那儿放心。”
冯楚楚低下头，筷子在碗里戳了几下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又抬起头。“我爹还说别的了吗？”
“说你比他有种。”
冯楚楚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他真这么说？”
“嗯。”
冯楚楚低下头，吃了一口饭。她嚼得很慢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吃完饭，张日天坐在院子里。明镜端了一杯茶过来，放在他手边。冯楚楚从屋里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张日天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是不是要走了？”
张日天看着她。“去哪儿？”
“往外走。我爹说，你早晚要往外走。江海城太小了，容不下你。”
张日天没回答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巷子里很静，远处租界的灯光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。
快了。但不是现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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