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码头上就忙开了。赵铁山带着人把码头扫了三遍，连石板缝里的灰都冲干净了。狗剩把坦克重新擦了一遍，炮管擦得能照见人影。二狗把炮位检查了三遍，炮弹上膛，炮栓拉开，随时能打。张日天出来的时候，天刚亮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军装，肩章上的两颗星在晨光里发亮。明镜帮他整了整领子，退后一步看了看，又上前把肩章正了正。
“日天，今天穿精神点。”
“谈个判，又不是娶亲。”
明镜笑了。“比娶亲重要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走到门口，赵铁山已经开着战车在等了。后面跟着两辆，车上站着二十个兵，全副武装。他跳上车，赵铁山踩油门，车队轰隆隆地往码头开。街上的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，又缩回去了。都知道今天洋人来谈判，谁也不敢多嘴。
码头上已经清场了。二狗带着人在码头边上站成一排，枪扛在肩上，纹丝不动。十门JGA-CN PLZ-05“雷神”自行榴弹炮停在码头边上，炮口对着租界。十辆JGA-CN 99A“犀牛”主战坦克停在码头另一头，炮管在晨光里发冷光。五辆JGA-CN 04A“猎豹”步兵战车排在中间，发动机已经预热了，随时能冲出去。
张日天从战车上跳下来，站在码头中间。赵铁山站在他身后，二狗站在他左边，狗剩站在他右边。白绾绾来了，站在人群外面，穿着一件淡红色的旗袍，手里没拿兵器。冯楚楚也来了，站在明镜旁边，手里攥着那把扇子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他怎么还没来？”赵铁山问。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看着江面，太阳升起来了，照得江水发亮。远处有小艇的影子，越来越近。史密斯坐在小艇上，穿着灰色西装，拄着手杖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后面坐着两个人，一个是翻译，一个是秘书。小艇靠岸，史密斯站起来，整了整衣领，走上码头。他看了一眼那些大炮，那些坦克，那些黑洞洞的炮口，脸色白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。
“张司令，让您久等了。”
张日天没接话，转身往码头边上走。码头上摆着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。桌子是明楼找人打的，红木的，擦得发亮。椅子也是红木的，坐着硬邦邦的。张日天坐下来，史密斯坐在对面。翻译坐在史密斯旁边，秘书站在后面，手里拿着公文包。赵铁山站在张日天身后，手按在枪上。二狗站在另一边，手按在炮栓上。
史密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，放在桌上。“张司令，这是我们草拟的协议。租界的税收归您，但治外法权保留。巡捕房可以撤，但侨民的司法事务由星洲联邦领事馆处理。租界的公共设施，如水电、道路、医院，由万国公议会管理。税收比例，码头拿六成，万国公议会拿四成——”
张日天没看那些文件。“不用看了。”
史密斯的手停住了。“张司令——”
“江海城是我的城。在我的城里，没有治外法权。租界的税，归我管。租界的治安，归我管。租界的官司，也归我管。公共设施，也归我管。税收，不分。全是我的。”
史密斯的脸色变了。他看了翻译一眼，翻译低下头。他看了秘书一眼，秘书往后退了一步。他盯着张日天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张司令，星洲联邦在江海城有几百个侨民，有几十年的投资。您这样做，我们没法交代。”
张日天看着他。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
史密斯的嘴张着，说不出话。他拿起桌上的文件，翻了翻，又放下了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茶是凉的，他皱了皱眉，又放下了。
“张司令，如果我们不同意呢？”
张日天看着他。“那就不用谈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要走。
“张司令！”史密斯也站起来，“请留步。”
张日天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史密斯站在那里，手撑着桌子，指节发白。他看了看码头上那些大炮，那些坦克，那些黑洞洞的炮口。他看了看租界方向，那些洋行、那些住宅、那些教堂。他的脸白了，又青了，又白了。
“我签字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张日天转过身，看着他。史密斯坐下来，拿起笔，手在抖。他在文件上签了名字，签了三份，每份都签了。签完了，他把笔放下，手还在抖。
“张司令，从今天起，租界归您管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但请张司令保证，租界侨民的财产安全——”
“在我江海城，谁都安全。”张日天看着他，“守规矩就行。”
他把文件拿起来，递给赵铁山。“收好。”
赵铁山接过去，手也在抖。
史密斯站起来，收拾公文包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拖延时间。收拾完了，他站在张日天面前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伸出手，张日天没接。他笑了一下，把手收回去，转过身，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“张司令，星洲联邦不会忘记今天的事。”
张日天看着他。“我也不会。”
史密斯走了。小艇开走了，发动机的声音在江面上响了一会儿，消失了。码头上安静了。赵铁山站在那里，手里的文件攥得紧紧的。二狗站在那里，手从炮栓上松开。狗剩站在那里，腿软了，扶着坦克才没摔倒。
赵铁山走过来，声音发飘。“司令，他们真签字了？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看着那艘小艇消失的方向，看了一会儿。
“从今天起，租界归我管。”
赵铁山咽了一下口水。“那租界的旗——”
“撤了。换成我们的。”
赵铁山愣了一下。“我们的旗？我们有旗吗？”
张日天看了他一眼。赵铁山缩了缩脖子，没再问。
下午的时候，张日天去了租界。不是一个人去的，带着赵铁山和两百个兵，十辆战车，五辆坦克。车队停在租界门口，他走进去。街上没有人，洋行关了门，饭馆歇了业。洋人们躲在屋里，从窗户缝里往外看。
他走到万国公议会门口。门口立着四根旗杆，星洲联邦、东瀛国、西罗王国、高卢共和的旗在上面飘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过身。
“赵铁山，把旗撤了。”
赵铁山应了一声，带人爬上去。四面旗被扯下来，扔在地上。码头上的人围过来看，没人敢说话。张日天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四根光秃秃的旗杆。
“从今天起，这里挂我们的旗。”
赵铁山愣了一下。“司令，咱们的旗长什么样？”
张日天没回答。他转过身，走了。
晚上，张日天坐在院子里。明镜端了一杯茶过来，放在他手边。冯楚楚从屋里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张日天，租界的旗撤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挂什么旗？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明镜从屋里拿出一块布，铺在桌上。布是黑色的，中间绣着一个字：张。
冯楚楚看着那块布，看了一会儿。“就用这个？”
“就用这个。”
冯楚楚没再问。她坐在那里，看着那块黑布上的字，看了很久。
张日天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巷子里很静，租界方向的灯还亮着，但那些旗已经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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