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上的生意越来越好，沈放的船跑得越来越勤。五条白船每天天不亮就出发，天黑了才回来。货从江海城运到南边码头，从南边码头运回江海城，一趟一趟的，从不空船。明楼在账本上记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大，从五千到六千，从六千到七千。冯楚楚帮她翻账本，翻着翻着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明楼姐，这些钱够再买一条船了。”明楼愣了一下，翻了翻前面的账，点了点头。“够了。”冯楚楚笑了。“那买吧。”明楼也笑了。“不用买。日天有办法。”
张日天正站在码头边上，看着狗剩擦坦克。狗剩把那辆JGA-CN 99A“犀牛”擦得锃亮，比擦自己的脸还认真。赵铁山蹲在旁边，帮他递布，两个人配合默契。明楼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“日天，钱够了。要不要再换几条船？”张日天看着江面。“不换船了。”明楼愣了一下。“不换船了？”“换别的东西。”明楼没再问。
当天晚上，张日天一个人走进仓库，关上门。他蹲下来，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。
【当前积分余额：约350000。可兑换：JGA-CN 军用卡车，单价5000积分。是否兑换？】
他在心里说：换二十辆。
【兑换成功。消耗100000积分。剩余积分：250000。物品已放置于码头指定区域。】
他站起来，走出仓库。码头上多了二十辆军绿色的大卡车，排成一排，车头对着江面。赵铁山从战车上跳下来，腿软了。二狗从仓库里冲出来，绕着车跑了一圈，又跑了一圈。狗剩从坦克里爬出来，跑到车边摸了摸，又跑回去摸了摸坦克，不知道该摸哪个好。沈放从船上跳下来，站在车旁边，嘴张着，半天没合上。
赵铁山走过来，声音发飘。“司令，这些车——”
“买的。从洋人手里买的。”
赵铁山咽了一下口水。“买这些车干什么？”
“运货。码头上的货，不能光靠船。北边有货，南边有货，西边也有货。船到不了的地方，车能到。”
赵铁山张了张嘴，没再问。二狗第一个跳上驾驶座，摸了摸方向盘，又跳下来。“司令，这车谁开？”
“你开。赵铁山开。狗剩开。谁想开谁开。”
二狗嘿嘿笑了，又跳上去了。
白绾绾从巷子里走出来，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，手里拿着一把扇子。她看见那些大卡车，扇子停了。“张日天，你弄这么多车干什么？”
“运货。”
“运什么货？”
“你收上来的货。”
白绾绾愣了一下。“我收上来的货？”
“你不是说百花门在北边有人，在南边也有人吗？收上来的货，用这些车运到码头。沈放再用船运出去。赚了钱，分你一半。”
白绾绾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“你这个人，做什么都想好了。”她笑了，把扇子收了，别在腰里。“行。北边的事，我帮你盯着。周边的货，我帮你收。车你出，船你出，码头你出。我出人，出路子。赚了钱，分一半。打北边的时候，带上我。”
张日天看着她。“你就这么想打北边？”
白绾绾笑了。“不是想打北边。是想看看你打仗的样子。”她走了。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。
第二天，二十辆大卡车开出了码头。赵铁山开一辆，二狗开一辆，狗剩开一辆，剩下的十七辆，由云雾营的兵开。他们沿着大路往北开，往南开，往西开。车头上堆着货，车斗里坐着人。老百姓站在路边看，不知道这些铁疙瘩是什么东西，但看见车上插着张日天的旗，黑布白字，一个“张”字，没人敢拦。
北边，白绾绾的人收了粮食、布匹、药材，装上卡车，运回码头。南边，沈放的船运回来茶叶、瓷器、丝绸，装上卡车，运往北边的村镇。西边，卡车拉回来木材、石料、煤炭，堆在码头上，像小山。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，苦力不够用，又从老城厢招了一批。明楼在账本上记的数字越来越大，从七千到八千，从八千到一万。冯楚楚帮她翻账本，翻着翻着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明楼姐，这些钱够买一条船了。”明楼笑了。“不用买。日天有办法。”
傍晚的时候，明镜来了。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，头发盘得高高的，手里拎着食盒。她走到张日天旁边，把食盒递过去。“日天，吃饭了。”张日天接过来，在木箱子上坐下来，打开，里面是红烧肉、炒青菜、一碗米饭。他拿起筷子吃。明镜在他旁边坐下来，看着码头上那些忙忙碌碌的人。
“日天，听说你弄了二十辆大卡车？”
“嗯。”
“花了多少钱？”
“没花钱。”
明镜笑了。“又是用黄金换的？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明镜靠在他肩上，看着那些卡车进进出出，看着那些苦力扛着包跑来跑去，看着沈放的船靠岸离岸。“日天，江海城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“以前是码头。现在是商埠。”
张日天吃了一口饭。“还不够。”
明镜看着他。“还不够？”
“还不够大。还不够稳。还不够强。”
明镜没再问。她靠在他肩上，看着太阳落山。
晚上，张日天坐在院子里。明镜端了一杯茶过来，放在他手边。冯楚楚从屋里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白绾绾从巷子里走出来，穿着红色的劲装，腰间缠着软鞭，在他另一边坐下。三个人坐成一排，谁也不说话。明楼从厨房里端了一盘石榴出来，放在桌上。这是最后一茬了，红得发紫，甜得齁人。
白绾绾拿了一个，掰开，吃了一颗。“甜。”冯楚楚也拿了一个，掰开，吃了一颗。“甜。”张日天没拿，明镜拿了一个，掰开，递给他一半。他接过去，吃了一颗。
“日天，”明镜说，“今天赚了多少？”
“一千多。”
“够吗？”
“够。但不够多。”
白绾绾接了一句。“江海城就这么大，货就这么多。想赚更多，就得往外走。”
张日天看着她。“往哪儿走？”
“北边。刘黑子占了五十里地，那里有粮食、有木材、有煤矿。拿下北边，货就多了。货多了，钱就多了。钱多了，就能买更多的枪、更多的炮、更多的船、更多的车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看着月亮，看了一会儿。“快了。”
白绾绾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白绾绾没再问。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。“行。我等你。”她走了。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。冯楚楚站起来，走进屋里。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回过头。“张日天，你打北边的时候，我在这儿等你。”她走进去了。明楼收了石榴皮，端进厨房。明镜靠在张日天肩上，没说话。
张日天坐在院子里，看着月亮。快了。但不是现在。他还要再等等。等钱够了，等车够了，等枪够了，等炮够了，等所有人都准备好了。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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