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黑子没交人。送信的老头回来的时候,带了一句话:“孙德彪是我的人,交不交我说了算。你张日天在江海城称王称霸,管不到我头上。”赵铁山把这话转述给张日天的时候,脸都白了,不是怕,是气的。二狗站在旁边,手按在枪上,青筋暴起。狗剩蹲在坦克旁边,把擦车的布攥得紧紧的。张日天听完,没说话。他看着江面,看了一会儿。
“明天出兵。”
赵铁山愣了一下。“明天?”
“明天。天亮就走。”
赵铁山立正,转身就跑。二狗跟着跑,狗剩跟着跑。码头上炸了锅。坦克发动了,战车发动了,炮拉出来了。苦力们不扛包了,站在旁边看。商人们不数钱了,站在门口看。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,瞪着眼睛看。明楼站在木箱子上,账本抱在怀里,没打开。冯楚楚站在她旁边,扇子攥在手里,没扇。明镜站在宅子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茶,茶凉了,没喝。
晚上,张日天坐在院子里。明镜端了一杯茶过来,放在他手边。冯楚楚从屋里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白绾绾从巷子里走出来,穿着红色的劲装,腰间缠着软鞭,在他另一边坐下。三个人坐成一排,谁也不说话。
“日天,”明镜说,“明天就走?”
“嗯。”
“带多少人?”
“三千人。十五条坦克,三十辆战车,十五门炮。”
白绾绾接了一句。“够了。打刘黑子,跟碾蚂蚁一样。”
冯楚楚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扇子,没扇。她看着月亮,看了一会儿。“张日天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张日天没回答。他看着月亮,看了一会儿。“快了。”
冯楚楚低下头,没再问。白绾绾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。“明天我跟你去。”张日天看着她。“你去干什么?”白绾绾笑了。“看热闹。我说过的,你打北边的时候,带上我。”她走了。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。冯楚楚站起来,走进屋里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过头。“张日天,你小心。”她走进去了。
明镜靠在张日天肩上,没说话。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,细细的一条,照在被子上。张日天闭上眼睛。明天出兵。打刘黑子,拿北边。然后回来。
天还没亮,码头上就站满了人。三千个兵,站成三十个方队,枪扛在肩上,纹丝不动。十五条JGA-CN 99A“犀牛”主战坦克排成一排,炮管在晨光里发冷光。三十辆JGA-CN 04A“猎豹”步兵战车排在坦克后面,发动机已经预热了。十五门JGA-CN PLZ-05“雷神”自行榴弹炮架在码头边上,炮口指向北边。赵铁山站在最前面,手里攥着旗。旗是黑色的,中间绣着一个“张”字,明镜找人绣的,绣了三天三夜。
张日天从宅子里走出来,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军装,肩章上的两颗星在晨光里发亮。明镜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递出去。明楼站在她旁边,账本抱在怀里。冯楚楚站在她们后面,扇子攥在手里。白绾绾从巷子里走出来,穿着一件红色的劲装,腰间缠着软鞭,走到张日天旁边,站住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张日天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他走到码头边上,站在那块碑前面。碑上刻着五个字:江海城,张日天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。
“出发。”
赵铁山举起旗,吼了一声:“出发!”
三千个人动了。坦克轰隆隆地开过码头,战车轰隆隆地跟上,炮车轰隆隆地压过石板路。步兵跟在后面,跑步前进。队伍从码头一直排到城门口,像一条黑色的河。老百姓站在路边看,没人说话,没人敢说话。租界的洋人从窗户里往外看,脸色发白。老城厢的商人从铺子里走出来,站在门口看,钱万财的腿在抖,李老板的脸白了,王老板低着头不敢看。
张日天坐在第一辆战车上,白绾绾坐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软鞭。风吹过来,她的头发飘起来,她没伸手按住。
“张日天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紧张吗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那你兴奋吗?”
张日天没回答。他看着前方,路很长,但尽头不远。柳河镇,青石关,刘黑子的寨子。两千三百人,五百条枪。不够看的。
白绾绾笑了。“你不紧张,不兴奋,那你是什么?”
张日天看着前方。“等着打完回来。”
白绾绾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这个人,真没意思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车队越开越远,江海城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灰点,消失在晨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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