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河镇的卡子还在,两根木头一横,旁边搭着个棚子,棚子里空无一人。矮胖子跑了,他手下那几个人也跑了。赵铁山从战车上跳下来,一脚踹断横木,木头裂成两截,滚进路边的沟里。他转身跳回车上,车队继续往北开。路上一个人都没有,老百姓全躲了。刘黑子的人跑了,孙德彪的人跑了,连镇子里的狗都跑了。只有风,只有坦克履带碾过土路的声音,轰隆隆的,地都在抖。
青石关到了。说是关,其实就是两座山夹着一条路。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,两边是峭壁,上面长满了杂草和灌木。赵铁山把车停在关前,从车上跳下来,仰头往上看。二狗也跳下来,往上看。狗剩从坦克里探出头来,往上看。白绾绾坐在张日天旁边,手里攥着软鞭,也往上看。上面没人。刘黑子没在这里设防。二狗骂了一声。“这怂包,连守都不守。”赵铁山没说话,跳回车上。车队继续往北开。
刘黑子的寨子在青石关北边五里,建在半山腰上,用木头和石头垒的,外面围着一圈栅栏。寨子门口站着几个人,手里攥着枪,枪管锈得发黑。他们看见那些坦克,那些战车,那些炮,腿就软了,枪掉在地上,人也掉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往寨子里跑。寨门关了,栅栏后面人影晃动,有人在喊,有人在叫,有人哭。张日天从战车上跳下来,站在寨子前面。赵铁山站在他旁边,二狗站在另一边,白绾绾站在后面,手里攥着软鞭,没说话。
“刘黑子。”张日天喊了一声。声音不大,但寨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没人回答。寨门关得紧紧的,栅栏后面有人探头探脑,又缩回去了。张日天等了一会儿,又喊了一声。“孙德彪。”
还是没人回答。赵铁山往前走了两步,想踹门,被张日天抬手拦住了。他从腰里拔出枪,对着天,扣了一枪。砰——枪声在山谷里回荡,鸟扑棱棱飞起来,寨子里的人蹲下去,又站起来。门开了。刘黑子走出来,穿着一件黑布褂子,腰里别着一把刀,手上全是茧子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坦克,那些战车,那些炮,脸白了。
“张司令——”他开口了,声音发干。
张日天看着他。“孙德彪呢?”
刘黑子往旁边看了一眼。孙德彪从门后面走出来,穿着绸缎长衫,比以前胖了不少,但脸白得像纸,腿软得像面条。他站在刘黑子后面,不敢看张日天。
“张司令——”他的声音像蚊子叫。
张日天看着他。“你在码头上卖烟土,封了你的赌场烟馆,跑了。刘黑子收了你,让你管卡子,收过路费。我说过,把你交出来。你不交。”他停了一下。“现在我自己来了。”
孙德彪的腿软了,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。“张司令,我错了,我错了,您饶了我——”
张日天没看他,看着刘黑子。刘黑子站在那里,脸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。他攥着刀柄,指节发白,但没拔出来。他知道拔出来也没用。那些坦克,那些战车,那些炮,不是刀能挡的。
“张司令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孙德彪是我的人。他犯了事,我替他兜着。你要罚,罚我。要杀,杀我。但他——”
张日天看着他。“你兜不住。”
刘黑子不说话了。
张日天转过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“从今天起,北边五十里地,归江海城管。你的寨子,拆了。你的兵,愿意干的留下,不愿意干的走人。你的地盘,归我。”他停了一下。“孙德彪,带走。”
赵铁山带人冲上去,把孙德彪从地上拎起来。孙德彪还在磕头,额头磕破了,血糊了一脸。赵铁山把他拖走,扔上战车。刘黑子站在那里,手从刀柄上松开,垂在身侧。他身后那些人,枪掉了一地,没人敢捡。张日天跳上战车,车队调头,往南边开去。刘黑子站在寨子门口,看着那些铁疙瘩越开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回到码头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码头上站满了人。明镜站在最前面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明楼站在她旁边,账本抱在怀里。冯楚楚站在她们后面,扇子攥在手里。看见战车开过来,看见张日天从车上跳下来,她们笑了。明镜把茶递过去,张日天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明楼翻开账本,在上面写了一笔。冯楚楚站在旁边,扇子打开,扇了两下,又合上了。
赵铁山把孙德彪从战车上拖下来,扔在码头上。孙德彪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裤裆湿了一片。张日天看了他一眼。“关起来。明天再审。”赵铁山把人拖走了。
白绾绾从战车上跳下来,站在张日天旁边。“这就完了?”张日天看着她。“完了。”白绾绾笑了。“你打仗,真没意思。”张日天没说话。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。
晚上,张日天坐在院子里。明镜端了一杯茶过来,放在他手边。冯楚楚从屋里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白绾绾从巷子里走出来,穿着红色的劲装,腰间缠着软鞭,在他另一边坐下。三个人坐成一排,谁也不说话。
“日天,”明镜说,“北边拿下了?”
“拿下了。”
“孙德彪呢?”
“关着。明天审。”
白绾绾接了一句。“审什么?直接杀了得了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看着月亮,看了一会儿。“不急。”
冯楚楚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扇子,没扇。她看着月亮,看了一会儿。“张日天,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笑得很轻,像风吹过水面。张日天看着月亮,嘴角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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