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黑子的人上山那天，云雾岭热闹得像赶集。一千多号人，穿着破衣烂衫，扛着锈迹斑斑的枪，站在训练场上，东张西望，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有的人蹲在地上抽烟，有的人靠在墙上打瞌睡，有的人交头接耳，说这山上的规矩真多。二狗站在他们面前，嗓门大得像打雷：“站好了！站好了！谁再动，罚跑十圈！”那些人没见过这阵势，有人腿软，有人手抖，有人想笑又不敢笑。一个瘦高个忍不住笑出了声，二狗走过去，一脚踹在他腿弯上，那人扑通跪了。“十圈！现在就跑！”瘦高个爬起来，绕着训练场跑，跑了一圈又一圈，跑得腿都软了，二狗还在喊：“跑不完不许吃饭！”
赵铁山蹲在坦克旁边，看着那些新兵被二狗操练得死去活来，嘴角咧着，想笑又不敢笑。狗剩从坦克里探出头来，看了一会儿，又缩回去了。二狗瞪了赵铁山一眼，赵铁山赶紧低下头，假装擦枪。刘黑子站在张日天旁边，穿着一件黑布褂子，手垂在身侧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身后那两个人也站着，低着头，不敢看张日天。
“你的人，底子太差。”张日天说。
刘黑子的脸抽了一下。“他们都是庄稼人，没打过仗。”
“打过仗的也不会站成这样。”张日天看着训练场上那些东倒西歪的人，一个矮胖子站没站相，靠在旁边的人身上；一个老头蹲在地上系鞋带，系了半天没系好；一个年轻人东张西望，被二狗吼了一嗓子，吓得枪都掉了。
刘黑子不说话了。他身后的两个人，头低得更深了。
张日天看了一会儿。“二狗。”
二狗跑过来，脸上全是汗。“司令。”
“这些人交给你。一个月之内，练出个样子来。”
二狗立正。“是！”他转身跑回去，对着那些人吼了一嗓子：“全体都有——向右看齐！”那些人你看我，我看你，不知道什么叫向右看齐。有人往左看，有人往右看，有人往天上看。二狗气得脸都绿了。“向右看齐！就是看右边人的胸口！你——看什么看！就是你！站直了！”
训练场上乱成一锅粥。有人笑，有人叫，有人骂娘。二狗带着几个老兵，一个一个地掰，一个一个地教。站姿、转向、齐步走，一遍不行两遍，两遍不行十遍。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，又从头顶移到西边。那些新兵的衣服湿透了，腿软了，嗓子冒烟了，但没人敢停。
张日天站在山顶上，看着那些人。刘黑子站在他旁边，脸色不太好看。他身后那两个人，头抬起来了，看着训练场上那些被操练的弟兄，又看着张日天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“张司令，”刘黑子开口了，“你的人，都是这样练出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刘黑子没说话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新兵在训练场上被二狗吼得一愣一愣的，看着他们从东倒西歪到站得笔直，看着他们从分不清左右到能齐步走。他身后那两个人，看得入了神。
下午的时候，张日天走进仓库，关上门。他蹲下来，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。
【当前积分余额：约250000。可兑换：JGA-CN 95式“猛虎”自动步枪×500，单价50积分。是否兑换？】
换。
【兑换成功。消耗25000积分。剩余积分：225000。物品已放置于仓库内。】
他站起来，走出仓库。赵铁山正蹲在门口擦枪，看见他出来，站起来。“司令，仓库里多了好多箱子——”
“枪。给新来的那些人。”
赵铁山愣了一下。“一千多人，五百条枪，不够啊。”
“先练着。不够再换。”
赵铁山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他带人把箱子搬出来，打开，里面是崭新的JGA-CN 95式“猛虎”自动步枪，黑漆漆的，枪管锃亮，在太阳底下发冷光。训练场上那些新兵看见那些枪，眼睛都直了。有人往前挤，被二狗一脚踹回去。“站好了！谁再动，罚跑二十圈！”那个矮胖子被踹了一脚，龇牙咧嘴地站回去，眼睛还盯着那些枪，拔不出来。
刘黑子站在旁边，看着那些枪，看了很久。他身后的两个人，头抬起来了，眼睛盯着那些枪，拔不出来。刘黑子走过去，从箱子里拿起一把枪，掂了掂，拉了一下枪栓，咔嚓一声，清脆响亮。他把枪放下，走回来。
“张司令，”他说，“这些枪，比我的好。”
张日天看着他。“云雾营的兵，一人一把。你的人，练好了也有。”
刘黑子没说话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枪，看着训练场上那些被操练的弟兄，看着张日天。他身后的两个人，眼睛亮了。
“张司令，”刘黑子开口了，“我服了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刘黑子转过身，走了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“我的人，交给你。练好了，打哪儿都行。”
他走了。他身后那两个人跟着他走了。走得很快，步子很大，像怕耽误时间。
傍晚的时候，明镜来了。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，头发盘得高高的，手里拎着食盒。她走到张日天旁边，把食盒递过去。“日天，吃饭了。”
张日天接过来，在木箱子上坐下来，打开，里面是红烧肉、炒青菜、一碗米饭。他拿起筷子吃。明镜在他旁边坐下来，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新兵被二狗操练得死去活来。
“日天，这些人练好了，能打仗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能打哪儿？”
张日天吃了一口饭。“南边。”
明镜看着他。“南边有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打了才知道。”
明镜笑了。“你这个人，打仗跟吃饭一样，想打就打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吃完了饭，把碗放下。明镜收了碗筷，拎着食盒走了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“日天，晚上早点回来。楚楚做了饭。”
张日天点点头。明镜走了。
晚上，张日天坐在院子里。明镜端了一杯茶过来，放在他手边。冯楚楚从屋里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白绾绾从巷子里走出来，穿着红色的劲装，腰间缠着软鞭，在他另一边坐下。三个人坐成一排，谁也不说话。明楼从厨房里端了一盘石榴出来，放在桌上。这是今年最后一茬了，红得发紫，甜得齁人。
白绾绾拿了一个，掰开，吃了一颗。“甜。”冯楚楚也拿了一个，掰开，吃了一颗。“甜。”张日天没拿，明镜拿了一个，掰开，递给他一半。他接过去，吃了一颗。
“日天，”明镜说，“北边拿下了，南边什么时候打？”
“快了。”
白绾绾接了一句。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张日天看着她。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白绾绾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“上次你也这么说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看着外面的巷子。巷子里黑漆漆的，远处租界方向有灯，亮得像鬼火。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等新兵练好。等枪够了，等炮够了，等车够了，等船够了。”
白绾绾笑了。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？”
张日天转过身，看着她。“很快。”
白绾绾没再问。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。“行。我等你。”她走了。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。冯楚楚站起来，走进屋里。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回过头。“张日天，你打南边的时候，我在这儿等你。”她走进去了。明楼收了石榴皮，端进厨房。明镜靠在张日天肩上，没说话。
张日天坐在院子里，看着月亮。快了。这次是真的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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