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边拿下之后，张日天没歇。云雾岭的新兵还在练，码头的货还在跑，沈放的船还在进进出出。刘黑子的人上山一个月，从站不稳到能端枪，从分不清左右到能齐步走。二狗的嗓子哑得像破锣，但脸上有笑。赵铁山从山上下来，跑到码头上，站在张日天面前，立正敬礼。
“司令，新兵练好了。一千二百人，全都能打枪了。”
张日天看着他。“能打多准？”
“三十步外的瓶子，十个能中六七个。”
张日天点点头。“够了。该往南边看了。”
赵铁山愣了一下。“南边？”
“南通港。南边的码头，货从那儿出，钱从那儿进。谁占着？”
赵铁山想了想。“姓陈的，叫陈德彪。占着南通港十几年了，手下两千来人，枪不多，但码头上的生意他管着。沈放跑船的时候给他交过过路费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看着江面，看了一会儿。“明天，去看看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五辆坦克轰隆隆地开出城门，后面跟着十辆战车，再后面是两千步兵。张日天坐在第一辆战车上，赵铁山开车，二狗坐在后面，手里攥着枪。白绾绾坐在他旁边，穿着红色的劲装，腰间缠着软鞭，头发扎成马尾，风吹过来，她的头发飘起来，她伸手按住。
“张日天，打南边也带上我？”
“你自己要来的。”
白绾绾笑了。“我说过，你打仗的时候带上我。北边去了，南边也得去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车队往南开，路越来越宽，人越来越多。路边的庄稼地里有人在干活，看见那些铁疙瘩，扔下锄头就跑。村口的老太太跪在地上磕头，嘴里念叨着什么，听不清。白绾绾看着那些人，笑了。“你的人还没到，名声先到了。”
张日天看着前方。“南通港还有多远？”
赵铁山头也不回。“五十里。天黑之前能到。”
南通港在江海城南边五十里，比江海城的码头小，但热闹。船进船出，人山人海，扛包的、卸货的、算账的、吵架的，乱成一锅粥。码头上插着一面旗，上面绣着一个“陈”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孩写的。
陈德彪站在码头上，手里攥着刀，腿在抖。他身后站着几十个人，手里攥着枪，枪管锈得发黑，手也在抖。他们已经听见消息了，北边刘黑子被平了，坦克开过去，人还没打就跪了。现在坦克往南边开，路上的人都在传，说张日天来了，说那些铁疙瘩能把墙推倒，能把地碾碎。陈德彪想跑，但舍不得码头。想打，但打不过。他站在那里，等着。
坦克到了。五辆铁疙瘩停在码头边上，炮管对着他的脸。战车排成一排，步兵从车上跳下来，站成方队，枪扛在肩上，纹丝不动。张日天从战车上跳下来，站在陈德彪面前。
“陈德彪？”
陈德彪点头，点得下巴都快掉了。“张……张司令——”
张日天看着他。“南通港，从今天起归江海城管。”
陈德彪的嘴张着，说不出话。他身后那些人，枪掉了一地，没人敢捡。
“你的人，愿意干的留下，不愿意干的走人。你的码头，归沈放管。你的生意，归明镜管。”张日天停了一下。“有意见吗？”
陈德彪摇头，摇得像拨浪鼓。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张日天转过身，走了。白绾绾跟在后面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“陈德彪，你运气好。他没让你跪。”她笑了，转身走了。
回到码头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明镜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明楼站在她旁边，账本抱在怀里。冯楚楚站在后面，手里攥着扇子。看见战车开过来，看见张日天从车上跳下来，她们笑了。明镜把茶递过去，张日天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明楼翻开账本，在上面写了一笔。冯楚楚站在旁边，扇子打开，扇了两下，又合上了。
白绾绾从战车上跳下来，站在张日天旁边。“这就完了？”
张日天看着她。“完了。”
白绾绾笑了。“你打仗，真没意思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她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。
晚上，张日天坐在院子里。明镜端了一杯茶过来，放在他手边。冯楚楚从屋里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白绾绾从巷子里走出来，穿着红色的劲装，腰间缠着软鞭，在他另一边坐下。三个人坐成一排，谁也不说话。
“日天，”明镜说，“南边拿下了？”
“拿下了。”
“南通港归咱们了？”
“归咱们了。”
白绾绾接了一句。“陈德彪跪了？”
“没跪。站着投降的。”
白绾绾笑了。“他倒是识相。”
冯楚楚坐在旁边，手里拿着扇子，没扇。她看着月亮，看了一会儿。“张日天，南边拿下了，接下来打哪儿？”
张日天看着月亮。“西边。”
冯楚楚低下头，没再问。白绾绾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。“行。我等你。”她走了。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。冯楚楚站起来，走进屋里。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回过头。“张日天，你打西边的时候，我在这儿等你。”她走进去了。
明镜靠在张日天肩上，没说话。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，细细的一条，照在被子上。张日天闭上眼睛。南边拿下了。西边还远。但他不急。江海城是他的。北边是他的。南边也是他的。以后，更多的地方会是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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