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边的事，张日天说打就打。赵铁山把地图摊在桌上，手指点着淮北平原的位置。“司令，孙德胜的地盘从青石关往北一百里，到淮河边上。手下三千来人，骑兵五百。他在淮北平原上横着走，没人敢惹。”
张日天看着地图。“骑兵五百？”
“五百。马快，刀快。平原上跑起来，步兵追不上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把地图折好，揣进口袋里。“明天出兵。”
赵铁山立正。“是！”
第二天一早，坦克轰隆隆地开出城门。不是五辆，是十辆。张日天又换了一批，从系统里提了五辆新的JGA-CN 99A“犀牛”，加上原来的十五辆，一共二十辆。战车也加了十辆，一共四十辆。火炮没动，还是十五门，但炮弹多备了一倍。步兵四千人，坐着卡车往北开。赵铁山开车，二狗坐在副驾驶上，手里攥着枪。白绾绾坐在后座，穿着红色的劲装，腰间缠着软鞭。冯楚楚也来了，坐在白绾绾旁边，手里攥着扇子，脸有点白。
“怕？”张日天问。
“不怕。”冯楚楚的声音很小。
白绾绾笑了。“她不是怕打仗。是怕车太快。”
赵铁山踩油门，战车轰隆隆地往前冲。冯楚楚攥着扶手，指节发白，但没说话。白绾绾看着窗外，风吹过来，她的头发飘起来，她伸手按住。
淮北平原到了。一眼望不到边的平地，庄稼地、荒草地、芦苇荡，风吹过来，草低下去，露出远处的黑影。那是孙德胜的骑兵，几百匹马排成一排，马背上坐着人，手里攥着刀，刀在太阳底下发亮。
赵铁山把车停下来，回头看着张日天。“司令，他们来了。”
张日天从战车上跳下来，站在平原上。二十辆坦克排成一排，炮管对着前方。四十辆战车排在坦克后面，发动机嗡嗡响。四千个步兵从卡车上跳下来，站成方队，枪扛在肩上。
对面的骑兵开始动了。先是慢走，马头一扬一扬的，马蹄踩在地上，扬起一片尘土。然后是快走，马跑起来，蹄声越来越密，尘土越扬越高。最后是冲锋，几百匹马一起跑，地都在抖，刀举起来，在太阳底下发亮，像一片移动的刀林。
赵铁山的手按在枪上，二狗的手按在炮栓上，白绾绾攥着软鞭，冯楚楚攥着扇子，脸白了，但没跑。
张日天没动。他看着那些骑兵冲过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。五百米，四百米，三百米。
“开炮。”
二十辆坦克同时开炮。炮弹落在骑兵队伍中间，炸开，泥土飞起来，马嘶鸣，人惨叫，尸体和马腿飞上半空。第一排骑兵倒了，第二排骑兵冲上来，又被炸倒了。第三排骑兵勒住马，想往回跑，后面的骑兵刹不住，撞在一起，人仰马翻。
“再开炮。”
又是二十发炮弹。这一回炸得更准，落在骑兵堆里，炸出一个大坑。马在叫，人在喊，刀掉在地上，血溅在草叶上。剩下的骑兵调头就跑，跑得比来时还快。几百匹马，跑得飞快，蹄声越来越远，尘土越来越淡，最后消失在平原尽头。
赵铁山的手从枪上松开，二狗的手从炮栓上松开，白绾绾把软鞭收回去，冯楚楚把扇子打开，扇了两下，又合上了。
“完了？”白绾绾问。
“完了。”张日天转过身，跳上战车。“走。去找孙德胜。”
孙德胜的寨子在淮河北边，比刘黑子的寨子大，比马三刀的寨子也大。木头的围墙，石头的地基，门口站着两个人，手里攥着刀，腿在抖。孙德胜站在寨子门口，四十来岁，黑脸膛，浓眉大眼，手里攥着一把刀，刀身又宽又厚。他身后站着几个骑马的，马鞍上挂着刀，刀鞘磨得发亮。他们看见那些坦克，那些战车，那些兵，脸白了，但没跑。
张日天从战车上跳下来，站在孙德胜面前。“孙德胜？”
孙德胜攥着刀，指节发白。“张司令，我听说过你。北边刘黑子被你收了，南边陈德彪跪了，西边马三刀降了。我孙德胜在淮北平原上混了十几年，靠的是兄弟们的命。你要我的地盘，我给你。你要我的兵，我也给你。但有一条——别动我的人。”
张日天看着他。“你的人，还有多少？”
孙德胜的脸抽了一下。“刚才那一炮，炸死了几十个，跑散了几百个。剩下的，不到两千。”
“枪呢？”
“几百条。剩下的都是刀。”
张日天转过身，看着那些坦克，那些战车，那些兵。看了一会儿，又转回来。“从今天起，淮北平原归江海城管。你的寨子，留着。你的人，愿意干的留下，不愿意干的走人。你的刀，收起来。马，也收起来。”
孙德胜的脸涨红了。“马也收？”
“马也用不上。坦克比马快，比马稳，比马能打。”
孙德胜不说话了。他松开手，刀掉在地上，咣当一声。他身后那几个骑马的，也从马上跳下来，把刀扔在地上。
“张司令，我服了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转过身，走了。白绾绾跟在后面，冯楚楚跟在后面。走了两步，白绾绾停下来，回过头。“孙德胜，你比刘黑子聪明。他没跪，你也没跪。但你的马，真用不上了。”她笑了，转身走了。
回到江海城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明镜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明楼站在她旁边，账本抱在怀里。看见战车开过来，看见张日天从车上跳下来，她们笑了。明镜把茶递过去，张日天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明楼翻开账本，在上面写了一笔。冯楚楚从车上跳下来，腿有点软，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。白绾绾从车上跳下来，伸了个懒腰。
“孙德胜的骑兵，跑起来真好看。”白绾绾说。
冯楚楚接了一句。“跑得快，死得也快。”
白绾绾笑了。“你倒是会说。”
晚上，张日天坐在院子里。明镜端了一杯茶过来，放在他手边。冯楚楚从屋里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白绾绾从巷子里走出来，穿着红色的劲装，腰间缠着软鞭，在他另一边坐下。
“北边拿下了？”明镜问。
“拿下了。淮北平原，归江海城了。”
白绾绾接了一句。“孙德胜的骑兵，跑起来像风。炸起来像泥。”
冯楚楚笑了。张日天没笑，看着月亮。
“接下来打哪儿？”白绾绾问。
“南边。江南水乡，有个姓钱的，叫钱有德。手下两千来人，船多。”
白绾绾笑了。“船多？咱们的船也不少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看着外面的巷子。巷子里黑漆漆的，远处租界方向有灯，亮得像鬼火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过身，走进里屋。
明镜和明楼已经躺下了。他躺下来，明楼的手搭在他胸口，明镜的手搭在他手上。
“日天，”明镜小声说，“北边拿下了，南边还远吗？”
“不远。”
明镜没再问。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，细细的一条，照在被子上。张日天闭上眼睛。北边拿下了。南边还远。但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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