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边拿下的第三天,张日天把目光转向了南边。赵铁山把地图摊在桌上,手指点着江南水乡的位置。“司令,钱有德的地盘从南通港往南一百里,到太湖边上。手下两千来人,船大大小小几十条。他在水乡里横着走,没人敢惹。”
张日天看着地图,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河道、湖泊、芦苇荡。钱有德的势力范围用红笔圈着,像一团乱麻。“船几十条?”
“几十条。有大的,有小的。大的能装货,小的能跑路。水乡里河多,船比马快。钱有德在水上混了十几年,手底下的人水性都好,能在水底憋气换刀。”
张日天没说话。他把地图折好,揣进口袋里。“明天出兵。”
赵铁山立正。“是!”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码头上就忙开了。五条JGA-US巡逻艇从船坞里开出来,发动机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。沈放的旧船跟在后面,还有从南通港调来的几条货船,船上装着兵,枪扛在肩上,迫击炮架在船头。苦力们把一箱箱弹药搬上船,箱子摞起来,比人还高。二狗站在码头上清点人数,嗓门大得像打雷。“一排上第一条船!二排上第二条!三排等着!别挤!挤什么挤!”
张日天站在码头边上,看着那些人上船。白绾绾站在他旁边,穿着红色的劲装,腰间缠着软鞭,头发扎成马尾。冯楚楚站在另一边,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褂子,手里攥着扇子,脸有点白,但没说话。赵铁山从巡逻艇上跳下来,跑到张日天面前。
“司令,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走。”
张日天跳上第一条巡逻艇,白绾绾跟在后面,冯楚楚犹豫了一下,也跟上去了。赵铁山掌舵,二狗蹲在船头擦枪。船队出发了,五条巡逻艇打头,后面跟着沈放的旧船和几条货船,排成一字长蛇阵,沿着内河往南开。两岸的芦苇在晨风里摇晃,水鸟从草丛里飞起来,在船队上空盘旋几圈,又落回去了。
白绾绾靠在船舷上,看着两岸的风景。“这地方倒是好看。比北边的平原强多了。”
冯楚楚坐在船尾,腿蜷着,扇子放在膝盖上。“就是水太多。”
“怕水?”
“不怕。就是看着晕。”
白绾绾笑了,没再说话。
船队往南开了一个时辰,河道越来越宽,水流越来越慢。两岸的芦苇变成了桑树,桑树变成了稻田,稻田变成了成片的荷塘。荷花开了,粉的白的,一朵一朵的,在风里晃。白绾绾摘了一朵,拿在手里转了转,递给冯楚楚。冯楚楚接过去,没说话,把花放在膝盖上。
赵铁山把船速放慢,回头看着张日天。“司令,前面就是钱有德的地盘了。”
张日天站起来,看着前方。水面上出现了一片黑点,越来越大,越来越密。那是船,几十条船,大大小小,排成两排。大船在后,船身高大,船舷上站着人,手里攥着弓箭。小船在前,船头尖尖的,像一把把刀子,船上堆着干草和油布,点着火,浓烟滚滚。
火船。
白绾绾的手按在软鞭上,冯楚楚的扇子攥紧了,赵铁山的手按在枪上,二狗的手按在炮栓上。张日天没动,看着那些火船冲过来。最前面的几条已经离得很近了,火苗舔着船头,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打船头。”
五条巡逻艇同时开炮。炮弹落在火船前面,水花炸起来,两三丈高。最前面的几条火船被浪掀翻,船上的干草掉进水里,火灭了,烟散了。后面的火船刹不住,撞上来,船撞船,人挤人,火把乱飞。有的烧着自己的船,有的跳进水里,有的在船上打滚,身上的衣服着了火。
“再打。”
炮弹落在火船中间,炸开,木板飞起来,人掉进水里。水面上漂着碎木头、破布、烧了一半的旗子,还有几顶草帽。剩下的火船调头就跑,船上的火还没灭,拖着黑烟,像一群受了伤的野鸭。
大船开始动了。不是往前冲,是往后跑。最大的那条船跑得最快,船头调过来,往湖心钻,旗上的金线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,就不见了。后面的船跟着跑,有的往左,有的往右,有的撞在一起,船上的东西掉了一地。
“追。”
五条巡逻艇追上去,快得像箭。钱有德的船再快,也快不过巡逻艇。赵铁山把油门推到底,船头翘起来,浪花往两边分,打在两边的芦苇上,哗哗响。张日天站在船头,风吹得衣服啪啪响。白绾绾站起来,攥着软鞭,头发被风吹散了。冯楚楚也站起来,攥着扇子,腿不软了。
巡逻艇追到大船旁边,并排开着。钱有德站在船尾,穿着一件绸缎长衫,脸白得像纸,扇子不知道丢哪儿去了。他身后那几个人,有的蹲着,有的趴着,有的已经跳进水里了。船上的旗被风吹得猎猎响,金线绣的“钱”字在太阳底下晃眼睛。
张日天看着他。“钱有德?”
钱有德点头,点得下巴都快掉了。“张司令,我服了。我的船,归你。我的地盘,归你。我的人——”
“你的人,留下。愿意干的,去码头上找沈放。不愿意干的,发路费走人。”
钱有德愣了一下。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张日天转过身,跳上巡逻艇。“走。”
巡逻艇调头,往回开。钱有德站在船尾,看着那些船越开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芦苇荡后面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身后的船夫催他,才回过神来。
回到码头的时候,太阳还没落山。明镜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明楼站在她旁边,账本抱在怀里。看见船靠岸,看见张日天从船上跳下来,她们笑了。明镜把茶递过去,张日天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明楼翻开账本,在上面写了一笔。冯楚楚从船上跳下来,腿不软了,站在旁边看明楼记账。白绾绾从船上跳下来,甩了甩袖子上的水,走了。
晚上,张日天坐在院子里。石榴树的叶子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。明镜给他倒了杯茶,在旁边坐下。冯楚楚从屋里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白绾绾没来。
“白绾绾今天怎么没来?”明镜问。
“回去了。”张日天说。
明镜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三个人坐在院子里,谁也不说话。风吹过来,石榴树的枝丫沙沙响。
“日天,”明镜说,“北边拿下了,南边拿下了,西边还打吗?”
“打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张日天看着月亮。“快了。”
冯楚楚坐在旁边,扇子放在膝盖上,没打开。她看着张日天的侧脸,看了一会儿,低下头。
张日天站起来,走进里屋。明镜和明楼已经躺下了。他躺下来,明楼的手搭在他胸口,明镜的手搭在他手上。冯楚楚睡在最里面,蜷着身子,呼吸很轻。
他闭上眼睛。北边、南边,都拿下了。西边还远。但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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