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黑通道内阴风刺骨,头灯的光束被浓稠的黑暗吞噬,只能照见身前不到三米的距离。脚下的黄土冰冷黏湿,每一步都踩在干枯的骸骨碎屑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轻响。
空气中弥漫的妖气越来越浓,不再是分身那种狂暴的腥黑,而是沉如万古寒潭的死寂威压,压得我们五人胸口发闷,呼吸滞涩,连呼吸都带着灵魂被啃噬的刺痛。
“陆哥,我感觉……有东西在上面盯着我们。”杨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残魂刚刚凝聚,对阴气妖力最为敏感。
我没有回头,掌心金纹滚烫,红柳长鞭在手中微微震颤,发出警惕的嗡鸣。通道尽头的光线越来越亮,不是日光,而是楼兰王宫大殿的幽黄鬼火。
那是我们曾经逃亡时,连靠近都不敢的死亡禁地。
而现在,我们主动踏入。
“做好战斗准备。”我压低声音,语气冷得像冰,“这里不是普通的古堡,是蠪侄本体的沉睡之地,每一寸空气,每一块砖瓦,都可能是杀局。”
徐坤迅速将八块镇妖骨用红柳枝捆好,背在身后,指尖紧紧攥着残破古卷:“根据楼兰王残魂的提示,灭妖阵必须在王宫正中央的祭台启动,一旦开始,就不能中断,否则会被妖力反噬,魂飞魄散。”
任鹏飞握紧工兵铲,王强与张志鹏背靠背戒备,所有人都收起了恐惧,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我们逃了一次又一次,躲了一次又一次。
这一次,不战不休。
踏出通道的瞬间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瞳孔骤缩,头皮瞬间炸开。
整座楼兰王宫大殿,早已不是残破废墟。
穹顶高悬九颗骷髅头骨,燃烧着幽绿鬼火,照亮殿内密密麻麻、一眼望不到头的傀影。它们不再是六七十年代的巴扎凡人,而是身披甲胄、手持骨刃的楼兰死兵,面无表情,眼窝漆黑,甲胄上刻满噬魂古纹,整齐跪地,朝拜大殿最上方的黑色王座。
上万傀兵,死寂无声。
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,从王座之上缓缓倾泻而下。
那里,没有蠪侄的身影。
只有一团静止不动的漆黑浓雾,雾中隐约显露出九头九尾的轮廓,九条长尾垂落地面,深深扎入黄土祭台,如同在吸食整座古堡的魂魄之力。浓雾中央,一只竖瞳金目缓缓睁开,视线死死锁定在我身上。
没有嘶吼,没有动作,仅仅一道视线,就让我们五人瞬间僵在原地,浑身血液仿佛冻结。
这就是——蠪侄本体。
比分身恐怖百倍、千倍、万倍的上古噬魂妖神。
“守陵人门主……”
淡漠、古老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,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,不带一丝戾气,却比任何威胁都要恐怖,“三千年了,终于有完整的守陵血脉,主动送到我的面前。”
“你比你的祖先们,懂事得多。”
我咬紧牙关,强行挣脱那道视线的压制,红柳长鞭横在身前,金光暴涨:“蠪侄,三千年罪孽,今天该清算了。”
“清算?”蠪侄轻笑一声,浓雾微微翻滚,“你以为,杀了一缕分身,毁了一个祭魂人,就有资格与我对话?”
“你以为,楼兰王的残魂,告诉你几句所谓的真相,你就能逆天改命?”
“天真。”
一字一顿,如同重锤砸在我们的灵魂之上。
王强瞬间支撑不住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口鼻渗出鲜血,精神濒临崩溃。张志鹏也好不到哪里去,双手死死抓着头发,发出压抑的闷哼。
上古妖神的威压,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抵挡。
“陆哥,快启动九骨阵!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徐坤嘶吼着,将镇妖骨全部抛向大殿中央的祭台。
我眼神一厉,不再犹豫,纵身跃起,朝着祭台冲去。
“拦住他。”
蠪侄淡漠一声令下。
轰——!!!
跪地的上万楼兰傀兵瞬间暴动,骨刃挥舞,阴风呼啸,如同黑色潮水般朝着我们疯狂扑杀而来!没有嘶吼,没有痛呼,只有机械的杀戮动作,密密麻麻,遮天蔽日,连光线都被彻底吞噬。
“挡住它们!”任鹏飞嘶吼着冲上前,工兵铲横扫,将最前排的傀兵砸飞,“陆哥,我们给你争取时间!”
徐坤、杨凯、张志鹏同时扑上,五人瞬间散开,以血肉之躯,硬生生在傀潮之中,撕开一条通往祭台的通道。
鲜血飞溅,伤口崩裂,惨叫与骨刃撕裂空气的尖啸响彻大殿。
我没有回头,不敢回头。
我知道,每一秒的拖延,都是队友用命在换。
我踩着傀兵的头颅,冲破层层黑影,在被骨刃刺穿肩膀的瞬间,终于纵身跳上了王宫祭台!
祭台中央,九道凹槽环形排列,八块镇妖骨已经自动归位,金光流转,只差最后一块——我的守陵人心骨。
“以血为引,以骨为基,以门主之令,开——九骨灭妖阵!”
我嘶吼出声,右手成爪,狠狠按在自己心口!
噗嗤!
指尖刺入皮肉,滚烫的心血喷涌而出,一块泛着金红光芒、小巧玲珑的骨片,从心口缓缓浮起。那是与生俱来的心骨,是守陵人血脉的核心,是灭妖阵最后的钥匙。
剧痛席卷全身,我眼前阵阵发黑,却死死咬住舌尖,保持清醒。
第九骨,归位!
嗡——!!!
九骨齐鸣,金光冲天,整座祭台化作一轮烈日,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整座王宫大殿!红柳长鞭自动飞起,悬浮在阵眼中央,万千柳丝疯狂生长,编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阵图,将整座大殿彻底笼罩!
“吼——!!!”
蠪侄终于发出暴怒的嘶吼,黑雾剧烈翻滚,九头虚影同时张开巨口,喷出漆黑噬魂妖气,狠狠撞向灭妖阵!
嘭——!!!
金光与黑雾碰撞,气浪席卷四方,傀兵被瞬间震碎成片片飞灰,整座古堡摇摇欲坠,时空裂缝疯狂扩大,现时沙海的风声与惨叫清晰传来。
“不可能!凡人之阵,也想伤我!”
蠪侄暴怒之下,九条长尾同时横扫,妖气暴涨十倍,金色阵图瞬间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,眼看就要崩碎!
“陆哥!我们撑不住了!”
祭台之下,传来徐坤凄厉的嘶吼。
我低头望去,心脏瞬间抽紧。
任鹏飞倒在傀兵堆中,浑身是血,已经失去意识;王强被骨刃刺穿大腿,瘫倒在地;张志鹏双臂骨折,却依旧死死抱住傀兵;杨凯的残魂再次淡化,即将彻底消散。
五人小队,全军覆没在即。
而灭妖阵,即将崩碎。
蠪侄的黑雾,已经探入阵中,漆黑利爪朝着我的头颅狠狠抓来!
“守陵人,你的血脉,归我了!”
我站在阵眼中央,浑身浴血,视线模糊,看着即将崩碎的阵图,看着倒下的队友,看着不断扩大的时空裂缝。
绝望,如同潮水,将我彻底淹没。
难道,一切真的到此为止了吗?
难道,楼兰举国献祭、守陵人世代牺牲,都只是一场笑话吗?
难道,我注定要成为打开地狱之门的罪人吗?
就在这生死一瞬。
祭台之下,突然爆发出一团柔和却坚定的金光。
一道白衣身影缓缓飘起,长发垂落,面容慈悲。
是楼兰王妃残魂!
她看向我,轻轻摇头,眼中带着决绝与释然。
“门主,阵未成,是少了一魂。”
“我愿以王族残魂,献祭阵中。”
话音落下,她化作一道金光,直冲九骨阵眼!
轰——!!!
灭妖阵瞬间暴涨百倍金光,力量彻底圆满!
可就在金光即将彻底炼化蠪侄的刹那——
妖神突然发出一声诡异的轻笑。
“你以为,这就结束了?”
“红柳门一开,门后的东西,也该醒了。”
咔嚓——!!!
祭台地面轰然裂开,一道比蠪侄更加恐怖、更加古老、更加冰冷的气息,从地底深渊之中,缓缓升起。
那不是妖。
那是比蠪侄,更恐怖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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