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条街道彻底沉入死寂黑暗,路灯爆裂的焦糊味混着阴风带来的腐朽气息,死死裹住全身。店门外那道与我容貌近乎一致的黑影静静伫立,金红血痕在他腕间幽幽发亮,像一双窥伺千年的鬼眼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我横步挡在杨凯身前,掌心红柳枝绷紧,守陵血脉疯狂躁动,心口心骨针扎般剧痛。眼前这人不是祭魂人,不是蠪侄,更不是沙祖直接化形——他的血脉波动与我同源,是货真价实的守陵人。
“我是谁?”黑影低笑一声,声音沧桑得穿透岁月,“一百年前,我和你一样,以为自己能关上红柳门,能镇住沙祖,能拯救人间。”
“结果呢?”他抬手指向自己心口,笑容骤然变得凄厉,“我成了门的养料,成了封印的一部分,成了困在时空夹缝里,不死不活的影子守陵人。”
一百年前的守陵人!
那个本该早已死去、化为传说的上一任门主!
我浑身一震,瞬间明白过来。
楼兰王留下的根本不是使命,是诅咒。
每一代守陵人自以为牺牲救世,实则都是被红柳门吞噬,成为门体的一部分,生生世世不得解脱。
“你逃不掉的,陆涛。”黑影缓缓逼近,脚步落在空地上毫无声息,身后傀影如潮水般涌动,眼窝漆黑一片,“红柳门已经在现实现世,傀儡正在扩散,沙祖在门后撞得封印快要碎裂。”
“你只有两条路。”
“一,跟我走,主动融入红柳门,成为新的锁,像我一样,困在里面百年、千年、万年。”
“二,看着巴州变成楼兰第二,看着全城人变成傀儡,看着人间沦为沙祖的食场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字字都是索命死局。
杨凯脸色惨白,握紧工兵铲低吼:“你骗人!陆哥明明已经封印了沙祖!”
“封印?”黑影嗤笑,抬手对着虚空一点,“你看清楚。”
虚空骤然扭曲,一面如水镜像凭空展开。
画面之中,塔里木东北腹地的红柳滩疯狂蔓延,猩红柳丝刺破黄沙,成千上万的傀儡从门中走出,朝着村镇方向缓慢移动。远处公路上,一辆私家车失控撞在沙丘,车内三人瞬间被傀影淹没,三秒后,三道僵硬身影重新站起,汇入傀儡潮中。
活生生的人,转眼成傀。
“看到了吗?”黑影声音冰冷,“你的封印,只撑了七天。”
我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鲜血渗出。
我信他。
噩梦夜夜缠身,血痕日夜发烫,心骨时时刺痛,所有征兆都在宣告同一个事实——封印正在崩解。
“你引我回红柳门,到底想干什么?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看穿百年诡局,“你不是想救人间,你是想解脱自己。”
黑影笑容一滞,随即放声狂笑,笑声凄厉得刺破夜空:“果然是一脉相传的聪明!我被困百年,受够了!只要你主动入阵,我就能取而代之,重回人间,而你,替我受困千年!”
真相,彻底揭开。
没有同族相助,没有先辈指引,只有夺舍逃生。
“做梦!”
我嘶吼一声,纵身跃起,红柳枝带着金光狠狠抽向黑影!
百年怨恨,千年诅咒,今日就先断了你这诡影!
嘭!
金光与黑影碰撞,气浪席卷街道,围上来的傀影瞬间震飞一片。可黑影却毫发无损,身体如同烟雾般散开,又在三米外重新凝聚。
“没用的,我是红柳门的一部分,你杀不死我。”黑影轻描淡写,抬手一挥,“既然不选,那就逼你选。”
“杀了他。”
黑影指向杨凯,语气淡漠如杀一只蝼蚁。
轰!
傀影瞬间暴动,密密麻麻扑向店门,骨爪挥舞,阴风呼啸,腐朽气息扑面而来。它们没有痛觉,没有恐惧,只有杀戮本能,短短几秒就冲到门前,朽烂的手掌狠狠抓向门板!
“杨凯,退后!”
我横鞭挡在门前,金光暴涨,红柳长鞭横扫,每一击都震碎一道傀影。可傀影杀之不尽,灭之不绝,前面倒下,后面涌上,如同黑色潮水,不断冲击着防线。
杨凯抓起桌上的红柳枝,咬牙冲上来帮忙:“陆哥,我帮你!”
两人背靠背死守店门,金光与柳丝交织成盾,傀影碎成飞灰,又源源不断从黑暗中涌出。那道百年守陵黑影静静站在远处,袖手旁观,眼神冰冷,像在看一场注定失败的挣扎。
“陆涛,撑不住的。”
“傀儡会越来越多,等它们冲进城区,一切都晚了。”
“主动跟我走,我保巴州一城安宁。”
他的声音不断钻入脑海,如同恶魔低语,不断瓦解我的意志。
我浑身伤口崩裂,汗水混着鲜血流下,力气飞速消耗。长此以往,我们迟早力竭,傀影终究会冲破防线,巴州必将重蹈楼兰覆辙。
难道,我真的只能接受诅咒,主动入阵?
难道,守陵人的宿命,从出生起就早已注定?
难道,我拼死一战,最终还是要沦为红柳门的养料?
不!
我不信!
我猛地抬头,看向那道百年黑影,突然发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——
他的金红血痕黯淡无光,腕间有一道细微的黑痕,那是被妖力侵蚀的印记。
他不是完整的守陵人,是被蠪侄残魂寄生的半傀!
“你根本不是自愿守门!”我厉声嘶吼,一语点破真相,“是蠪侄残魂附在你身上,逼你困在红柳门!你和我一样,都是受害者!”
黑影脸色骤变,第一次露出慌乱:“闭嘴!我不准你提!”
“蠪侄没死!”我声音越来越大,金光长鞭直指黑影,“它的残魂寄生在你体内,靠吸食你的守陵血脉存活!你所谓的夺舍,根本是它在借你的手,夺我的血脉!”
轰!
这句话如惊雷炸响,黑影浑身剧烈颤抖,眼窝中闪过一丝清明,又瞬间被黑芒覆盖:“不可能……我是门主……我要自由……”
“醒醒!”
我催动全部血脉之力,掌心血痕金光暴涨,一道纯净的守陵金光直射黑影眉心!
这是同源血脉的净化之力,能逼出体内妖邪!
“啊——!!!”
黑影发出凄厉惨叫,身体剧烈扭曲,一道漆黑雾气从他头顶疯狂涌出,凝聚成蠪侄的迷你头颅,发出不甘的嘶吼:“不!只差一步!我就能夺舍重生!”
是蠪侄残魂!
真正操控百年诡局的黑手!
黑影瘫倒在地,脸上狰狞褪去,露出百年前的疲惫与释然,他看着我,声音虚弱却清晰:“谢了……兄弟……守陵人……不是诅咒……是选择……”
“红柳门真正的钥匙……不是血脉……是心……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体化作漫天金光,融入我的掌心。
百年守陵血脉,同源归一。
我掌心金纹骤然暴涨,力量翻倍,对红柳门的掌控力,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度。
蠪侄残魂见状,疯狂嘶吼,操控剩余傀影扑杀而来:“既然夺舍不成,那就同归于尽!我要毁了这人间!”
我握紧金鞭,眼神冰冷如狱,挡在杨凯与巴州城区之前。
“今天,我既不做锁,也不做匙。”
“我做斩妖的刀。”
就在我准备彻底灭杀蠪侄残魂的刹那——
地面轰然震动!
整条街道裂开巨大缝隙,猩红柳丝疯狂破土而出,编织成一道巨大的门影!
红柳亡魂门,直接降临在巴州街头!
门眼缝隙缓缓张开,混沌虚无的气息倾泻而出,沙祖冰冷的意念,直接笼罩全城:
“守陵人,开门。”
“我,饿了。”
缝隙之中,一道比蠪侄恐怖万倍的黑影,缓缓睁开眼睛。
而街道尽头,一道穿着救援制服的陌生身影,正拿着对讲机,冷漠地看着这一切,嘴角勾起一抹与祭魂人如出一辙的诡笑。
新的局,已经布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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