猩红柳丝破土而出的瞬间,整条巴州老街被一股来自九幽的寒意彻底冻结。
红柳亡魂门不再是时空夹缝里的虚影,不再是沙漠深处的诡影,而是实实在在、横跨街道、顶天立地,矗立在人间闹市之中!
百丈巨门由活骨与血柳编织而成,门楣九颗骷髅铃铛无风自鸣,叮铃、叮铃的声响穿透耳膜,直扎灵魂,让街上所有生灵瞬间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门眼缝隙缓缓张开,混沌虚无的黑芒从中倾泻而出,所过之处,路灯融化、墙体腐朽、地面石化,连空气都被啃噬得发出滋滋异响。
一股比蠪侄恐怖万倍、比时空更古老的威压,如同天穹塌陷,狠狠压在我身上。
沙祖。
真正的门后主宰,以时空为食、以魂魄为壤的混沌真神,终于亲自降临。
“守陵人……开门。”
没有嘶吼,没有暴戾,只有一道淡漠到极致、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意念,直接碾入我的脑海。每一个字都重如万钧,震得我七窍流血,经脉寸断,心口心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杨凯直接被压趴在地上,口鼻渗血,浑身抽搐,连抬头看一眼巨门的力气都没有。周围残存的傀影在沙祖气息下瑟瑟发抖,纷纷跪倒,如同面对至高君王。
就连刚刚被逼出体外的蠪侄残魂,此刻也缩成一团,瑟瑟发抖,再无半分狂态——它在沙祖面前,连蝼蚁都算不上。
“我不会开门。”
我咬牙撑着金鞭,单膝跪地,守陵人血脉疯狂燃烧,掌心金红血痕爆发出刺眼光芒,以一己之力,硬生生扛住沙祖的无上威压。
鲜血顺着嘴角滑落,滴在地面红柳之上,枯木瞬间逢春,金光顺着柳丝蔓延,试图将巨门重新闭合。
“顽固。”
沙祖意念一冷。
缝隙之中,一只巨大无比、由混沌时空乱流凝聚而成的眼睛,缓缓睁开。
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漆黑。视线扫过之处,空间扭曲、光线消失、时间停滞,整条街道被定格在死亡一瞬。
我只觉得灵魂一紧,仿佛要被直接拉出体外,吸入那片虚无之中。
“凡人之躯,也敢阻神路?”
沙祖轻轻一哼。
轰——!!!
无形的力量狠狠砸在我身上,我如同被高速卡车撞中,身体倒飞出去,狠狠砸在店铺墙壁上,墙壁轰然塌陷,砖石将我死死埋在下方。
金鞭脱手,血脉黯淡,心骨剧痛欲裂。
“陆哥!”杨凯撕心裂肺地嘶吼,却连爬过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沙祖的视线,再次落在我身上。
这一次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“既然不肯开门,便化作门的养料。”
混沌黑芒化作一道巨手,朝着废墟中的我狠狠抓来!所过之处,一切物质尽数化为虚无,连时光都被啃噬殆尽。
我躺在碎石之中,浑身骨头寸断,视线模糊,力量耗尽。
逃不掉,挡不住,赢不了。
难道,真的到此为止了?
难道,巴州要变成第二座楼兰?
难道,守陵人世代牺牲,最终还是一场空?
难道,人间注定要沦为沙祖的食场?
不——!!!
我在心底疯狂嘶吼。
我是陆涛。
巴州人,守陵人,红柳门门主。
我以血肉为锁,以心骨为钉,以魂魄为印,我不死,门不开!
“啊——!!!”
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猛地将手掌按在胸口心骨之上。
以我残躯,燃魂为火!
以我血脉,祭柳为刀!
红柳为证,魂魄为誓——今日,我宁死,不低头!
轰——!!!
金色魂火从我体内冲天而起,守陵人血脉彻底燃烧,百年前守陵人留下的同源之力、楼兰王残魂的祝福、楼兰王妃献祭的金光,在这一刻全部爆发!
我周身红柳狂舞,金鞭自动飞回手中,魂火缠绕鞭身,化作一柄斩神之刃!
“沙祖,你不是神。”
“你只是一只,被关在门后三千年的囚笼凶兽!”
我纵身跃起,魂火燃遍全身,如同一轮金色烈日,朝着红柳门眼缝隙,朝着那只混沌巨眼,狠狠斩下!
“凡人,也敢斩神?!”
沙祖震怒,混沌黑芒疯狂暴涨,时空乱流席卷一切!
金与黑,人与神,生与死,在这一刻轰然碰撞!
嘭——!!!
强光吞噬整条街道,气浪掀翻整座巴州城,远处沙漠沙丘齐齐崩塌,天地变色,日月无光!
蠪侄残魂在余波中瞬间化为飞灰,彻底灭绝。
傀影尽数崩碎,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。
红柳亡魂门剧烈震颤,门眼缝隙被硬生生斩开一道缺口,沙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,被狠狠逼回门后!
“我不甘心——!!!”
“守陵人,我会回来的!”
“等时空彻底破碎,我将吞噬一切,你和这人间,都将是我的食粮——!!!”
混沌气息飞速回缩,门眼缝隙缓缓闭合,猩红柳丝渐渐枯萎,顶天立地的巨门开始淡化、消散、退回时空夹缝。
沙祖,被我强行斩退!
强光散去,街道一片狼藉,废墟遍地,却再无半分诡影与妖气。
路灯重新亮起,晚风拂过,一切恢复了人间该有的模样。
我从半空坠落,魂火熄灭,力量抽干,浑身浴血,只剩下最后一丝气息。
“陆哥!”
杨凯疯了一般冲过来,抱住即将落地的我,泪水混合着血水滚落。
我躺在他怀里,视线模糊地看向天空,嘴角勉强勾起一抹释然的笑。
赢了。
这一次,我赢了。
沙祖被斩退,蠪侄彻底灭绝,傀潮消散,红柳门退回夹缝,巴州城保住了。
守陵人的使命,我做到了。
就在我即将陷入昏迷的刹那,眼角余光,突然瞥见街道尽头。
一道穿着救援制服的身影,静静站在阴影里。
他没有走,没有惊,没有慌。
只是拿着对讲机,冷漠地看着我,嘴角勾起一抹祭魂人式的诡笑。
他抬手,对着我,轻轻做了一个“开门”的口型。
然后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瞬间冰凉。
沙祖退了,蠪侄死了,傀潮灭了。
可……
幕后之人,还在。
那个布局百年、操控祭魂人、利用蠪侄、引导沙祖降世的真正黑手,依旧藏在暗处,冷眼旁观。
我拼尽一切赢下的,只是一场小战。
而真正的终局之战,还远没有开始。
心口心骨,再次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刺痛。
红柳门的缝隙,并没有完全闭合。
门后,沙祖的窥伺,从未停止。
黑暗中,一道新的铃铛声,从沙漠深处,缓缓飘来。
叮铃——
叮铃——
这一次,不再是召唤。
是宣战。
我闭上眼,彻底陷入昏迷。
在失去意识前,最后一个念头是:
沙海未平,禁域未清,红柳门未闭。
我陆涛,守陵之路,永无止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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