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州医院,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发疼。
我在病床上睁开眼时,窗外已经是第二天正午。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,却暖不透骨髓里的寒意。
杨凯守在床边,双眼布满血丝,见我醒来,猛地扑到床边:“陆哥!你终于醒了!医生说你魂火透支,再晚一步就彻底醒不过来了!”
我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,胸口的心骨依旧在隐隐作痛。昨夜街道上那道穿救援制服的黑影,那抹祭魂人式的诡笑,还有那句无声的“开门”,像一根毒刺扎在我脑海里。
沙祖被斩退,蠪侄彻底消亡,傀潮灰飞烟灭。
可真正的幕后黑手,还活着。
“外面……怎么样了?”我声音沙哑地问道。
“官方说是超强沙尘暴过境,正在清理街道,没人知道昨晚真正发生了什么。”杨凯压低声音,脸色凝重,“但是……救援队里少了一个人。”
我眼神一厉:“谁?”
“张起山。”杨凯掏出手机,点开一张证件照,“正式编制救援队员,负责无人区搜救,三个月前刚调入巴州支队,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。昨晚红柳门现世时,他就在现场,现在彻底失踪了。”
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普通,眼神却冷得像冰,正是我昨夜在街道尽头看见的黑影。
“张起山……”我默念这个名字,掌心的守陵血痕骤然发烫。
这个名字,我在楼兰王留下的古卷残页里见过。
不是现代人,是三千年之前,楼兰王朝的大祭司!
一个恐怖的念头,瞬间在我心底炸开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道穿着救援制服的身影,缓步走了进来。
正是张起山。
他反手锁死房门,摘下帽子,脸上的平淡伪装一层层褪去,露出那双历经三千年沧桑、冰冷无情的眼睛。没有丝毫掩饰,没有丝毫伪装,他就那样站在原地,一股比沙祖更加阴诡的气息,缓缓散开。
“你终于醒了,守陵人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再是现代语调,而是带着古老楼兰的晦涩韵律,“等你这一战,我等了整整三千年。”
“是你。”我缓缓坐直身体,没有丝毫惊慌,“一切都是你布的局。”
张起山轻笑一声,走到病床前,目光落在我胸口的心骨位置,眼神贪婪而疯狂:“没错,是我。祭魂人是我造的,蠪侄是我放的,沙祖是我唤醒的,红柳门是我一次次撬开的。”
“你以为楼兰是为了抵抗蠪侄才举国献祭?错了。”
“是我,以大祭司之权,蛊惑楼兰王,骗他用举国魂魄铸造红柳门,骗他创造守陵人血脉,骗他把沙祖封印在门后!”
我浑身一震,千年谜团,在此刻彻底揭开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我死死盯着他。
“我要成神。”张起山声音骤然变得癫狂,“沙祖是时空混沌之灵,红柳门是通往神境的通道,守陵人血脉是打开神境的钥匙!只要我夺你的心骨,融沙祖之力,炼化红柳门,我就能取代天帝,成为新的时空之神!”
“楼兰举国魂魄,是我的祭品!”
“蠪侄,是我的看门犬!”
“沙祖,是我的神源!”
“而你,陆涛,守陵人最后一脉,是我成神路上,最后一块垫脚石!”
他抬手一挥,病房空间瞬间扭曲,我们不再是在医院,而是站在红柳亡魂门的门内世界。
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魂魄之海,无数楼兰先民、历代守陵人、闯入者的残魂在海中挣扎哀嚎。头顶是混沌虚无,沙祖被锁链捆在虚空中央,奄奄一息,浑身力量正被一根无形的管道,抽向张起山!
原来如此!
全部原来如此!
沙祖不是主动作恶,是被张起山强行抽取力量,变得疯狂暴戾;
蠪侄不是为祸人间,是被张起山种下诅咒,沦为棋子;
守陵人世代牺牲,不是使命,是被祭司诅咒,生生世世成为他的养份;
红柳门,不是封印,不是通道,是张起山为自己铸造的成神祭坛!
三千年布局,层层伪装,步步为营。
所有人,都是他的棋子。
所有牺牲,都是他的铺垫。
“你疯了!”杨凯嘶吼着扑上去,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飞,狠狠撞在魂海边缘,口吐鲜血。
“杨凯!”我目眦欲裂,猛地站起身。
守陵人血脉在体内疯狂燃烧,掌心金纹暴涨,百年守陵人的力量、楼兰王的残魂之力、王妃的献祭之力,全部汇聚在我手中。红柳长鞭凭空出现,魂火再次缠绕鞭身,化作斩神之刃。
“张起山,你的局,该破了。”
“破我的局?”张起山仰天狂笑,浑身爆发出三千年的诡秘力量,“你连沙祖都打不过,拿什么破我?今天,我就当着你的面,炼化沙祖,夺你心骨,开启红柳神门,登临神位!”
他抬手一挥,捆住沙祖的锁链轰然破碎,沙祖发出痛苦的嘶吼,全身力量被疯狂抽离,源源不断涌入张起山体内。
张起山的身体开始蜕变,周身环绕时空乱流,面容变得扭曲而神圣,一股真正的神级威压,席卷整个门内世界!
“受死吧,守陵人!”
他屈指一弹,一道时空之力狠狠射向我的心口,要直接挖出我的心骨!
我没有躲避,眼神决绝。
这一刻,我终于明白楼兰王最后留下的话——
“红柳门可开可关,人心可正可邪,你,才是一切的关键。”
我不是锁,不是匙,不是祭品。
我是破局人。
“以守陵人血脉为引,以历代守陵残魂为誓,以楼兰举国怨念为力——”
“红柳门,听我号令!”
“今日,不封印,不开启,只——自毁!”
我嘶吼出声,纵身跃起,握着红柳长鞭,朝着自己的心口,狠狠刺下!
以我心骨,引爆红柳门!
以我魂魄,炸碎成神路!
以我生命,终结三千年诅咒!
“不要——!!!”张起山脸色剧变,疯狂嘶吼,“住手!我不准你毁了我的神位!”
轰——!!!
心骨破碎的刹那,整个红柳门内世界轰然震动。
无边魂魄之海沸腾,历代守陵人残魂冲天而起,楼兰举国怨念化作金光,与我的血脉、心骨、魂魄融为一体,化作一轮毁天灭地的金色太阳!
“我布局三千年……不可以就这样结束——!!!”
张起山疯狂扑来,却被太阳金光瞬间吞噬。
他的神体崩碎,力量蒸发,三千年的执念、阴谋、杀戮,在金光之下,化为飞灰,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。
沙祖解脱了束缚,发出一声释然的低吼,化作混沌气流,回归时空本源,从此再不现世。
捆缚无数岁月的红柳锁链,寸寸断裂。
顶天立地的红柳亡魂门,轰然崩塌。
无边无际的魂魄之海,缓缓消散。
所有残魂得以解脱,所有怨念得以平息,所有诅咒得以终结。
历代守陵人的虚影在金光中对我微微躬身,缓缓消散;
楼兰王与王妃的残魂含笑点头,化作光点融入天地;
祭魂人、百年守陵人、所有冤死之人,全部得以轮回。
三千年沙海禁域,三千年楼兰亡魂,三千年红柳诅咒。
今日,彻底终结。
……
再次睁眼,我回到了医院病房。
阳光正好,微风和煦。
杨凯安然无恙地坐在床边,手机里播放着巴州新闻——
“塔里木无人区异常气象彻底消失,搜救队全员归队,巴州全境恢复正常。”
张起山消失了,如同从未存在过。
红柳门消失了,蠪侄、沙祖、傀影,全部成为虚幻。
掌心的守陵血痕淡了,心口的心骨不痛了,噩梦再也不会出现。
一切,都结束了。
“陆哥,我们……真的赢了?”杨凯眼眶通红,声音哽咽。
我点了点头,看向窗外远处的塔里木沙漠。
黄沙连天,万里无垠,平静而辽阔,再也没有半分诡异与恐怖。
守陵人的使命,完成了。
楼兰的诅咒,消散了。
沙海的禁域,解开了。
我掀开被子下床,走到窗边,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。
就在这时,杨凯突然递过来一枚小小的、干枯的红柳种子。
“陆哥,刚才在你手心发现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那里的。”
我接过种子,指尖微微一顿。
种子表面,刻着一道极其细微的楼兰古文。
翻译过来,只有一句话:
“门可毁,魂可灭,时空无尽,轮回不止,沙海之下,尚有禁区。”
我猛地看向窗外的沙漠。
万里黄沙之下,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缓缓苏醒。
红柳门已毁,诅咒已消,真凶已死。
可……
沙海无尽,禁域无穷。
我握紧手中的红柳种子,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。
使命结束了。
但我的沙海之路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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