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烈的空间撕裂感席卷全身,我像是被扔进高速旋转的滚筒,天旋地转,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去。耳边风声呼啸,古堡崩塌的巨响、蠪侄的嘶吼、傀儡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,化作刺耳的噪音,狠狠扎进脑海。
下一秒,冲击力骤然消失。
滚烫的沙砾狠狠砸在脸上,带着烈日灼烧的痛感,将我瞬间拉回现实。
我猛地呛咳几声,挣扎着爬起身。
眼前不再是黄土古堡,不再是死寂巴扎,而是一望无际的塔里木沙海。烈日高悬,黄沙漫天,热风卷着沙粒呼啸而过,一切都恢复了原本的死寂与荒凉。
我们……回来了?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身边接连响起痛苦的呛咳声。徐坤、任鹏飞、王强、张志鹏,一个个狼狈不堪地从沙堆里爬出来,人人面色惨白,浑身是伤,衣服破烂得不成样子,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。
五个人,全都活着回来了。
“真的……回来了?”任鹏飞看着自己腐烂未愈的手臂,声音发颤,充满不敢置信。
王强瘫坐在沙地上,双手狠狠抓着黄沙,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:“活着……我们终于活着出来了……”
我没有放松,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。
这里是盆地东北腹地的无人区,距离我们遭遇移动海市蜃楼的位置,足足偏离了十几公里。手腕上的户外手表彻底停摆,卫星电话依旧黑屏,GPS毫无信号,一切电子设备依旧瘫痪。
最诡异的是——红柳滩不见了。
那片无边无际、诡异猩红的红柳林海,那道吞噬杨凯、连通异世的红柳鬼门,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只剩下茫茫黄沙,连一根红柳枝都找不到。
“杨凯呢?”
张志鹏突然颤抖着开口,一句话让全场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的脸色,再次变得惨白。
杨凯。
那个最先在红柳滩消失的湖北队员,那个连一声呼救都没留下的年轻人,没有跟我们一起回来。
他永远留在了那座崩塌的楼兰古堡,留在了时空夹缝里,成了傀儡的养分,成了封印蠪侄的祭品。
七人探险队,出发时意气风发,归来时,只剩五人。
沉重的悲伤与恐惧,像冰冷的毒蛇,死死缠住每个人的心脏。
“他没了。”我声音低沉,压下心头的涩意,“在红柳门开启的那一刻,他就已经踏入了死路。”
任鹏飞狠狠一拳砸在沙地上,指节渗血:“都怪我!是我非要发起这次探险!是我害死了他!”
“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。”徐坤强撑着受伤的身体,蹲下身检查地面,脸色越来越凝重,“我们虽然回到现实,但时空紊乱还没结束。”
他指着沙地上我们踩出的脚印:“你们看,脚印在消失。不是被风沙掩埋,是被空间抹除。这里的时空规则,依旧是破碎的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
低头望去,只见我们刚刚踩出的足迹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、消失,沙面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,恢复成一片平整。这种景象,根本不该出现在现实世界。
蠪侄死前的嘶吼,再次在我脑海里炸响:
“封印只是暂时的,红柳门已碎,时空必乱!”
它没有骗人。
危机,根本没有解除。
“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。”我立刻做出决断,“这里已经变成了时空缝隙的节点,再待下去,我们会再次被拖进异世。”
众人不敢耽搁,强撑着疲惫与伤痛,简单整理装备,朝着记忆中越野车的方向艰难跋涉。
烈日越来越毒,地表温度逼近六十度,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,喉咙干得像要冒烟。水袋里的饮用水所剩无几,每一口都要省着喝。
就在我们走到一片低洼盆地时,张志鹏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低呼:“你们看!那是什么!”
我们齐齐抬头,瞬间僵在原地。
只见低洼处的沙地上,一株猩红的红柳,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
不是成片林海,只有一株。
可它枝繁叶茂,血红刺目,与我们在异世见过的鬼柳一模一样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。
更恐怖的是——
红柳根部的沙土,正在缓缓塌陷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底洞口。
洞口边缘,缠绕着九根干枯柳枝,刻满密密麻麻的楼兰古文,中央凹陷处,嵌着一块漆黑的骨片。
是祭坛!
与楼兰古堡深处一模一样的红柳祭坛!
“红柳门没有消失,它沉入地下了!”徐坤脸色剧变,声音发颤,“这里就是封印的核心!是蠪侄残魂藏身的地方!”
我握紧拳头,掌心那道守陵人血痕,再次隐隐发烫。
一股强烈的窥视感,从地底洞口疯狂涌出,比红柳滩时更加阴冷、更加贪婪。
有东西在下面,盯着我们。
“陆哥,我们快走吧!别靠近!”王强吓得连连后退,脸色惨白如纸,“我们已经活下来了,别再招惹那些东西!”
“现在走,以后会有更多人死。”我缓缓摇头,目光坚定地盯着洞口,“蠪侄的残魂就在下面,封印已经松动,如果不彻底解决,用不了多久,整个塔里木都会变成异世,变成人间炼狱。”
这不是探险,是使命。
我是守陵人后裔,这是我刻在血脉里的宿命。
徐坤立刻明白过来,点头附和:“陆涛说得对,我们必须下去。杨凯的残魂,可能也在下面!”
“杨凯?”任鹏飞猛地抬头,眼中重新燃起希望。
“没错。”徐坤指着洞口的古文,“碑文记载,被吸入异世的魂魄,不会彻底消散,会被禁锢在祭坛深处。只要我们能找到他的残魂,或许还有救!”
这句话,彻底坚定了众人的决心。
我们打开头灯,强光刺破洞口的黑暗。一股混合着红柳清香与腐朽血腥的气息,扑面而来,呛得人微微皱眉。
我率先顺着柳枝滑下,其他人紧随其后。
地底通道狭窄潮湿,两侧墙壁上,刻满了楼兰献祭壁画。楼兰先民手持红柳,将魂魄注入柳枝,无数百姓化作傀儡,镇守封印,画面惨烈至极。
壁画的最后一幕,让我们所有人瞳孔骤缩。
画面上,一个与我长相一模一样的男子,手持柳木印,以血为引,将九头妖神蠪侄,封印在红柳祭坛之下。
下方一行古文,翻译后触目惊心:
“守陵人世代镇守,血开红柳,魂镇妖神,永世不得解脱。”
我浑身一震。
原来,我的祖先,就是初代守陵人。
原来,千年宿命,早已注定。
通道尽头,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。
溶洞中央,悬浮着一团漆黑雾气,正是蠪侄的残魂!无数红柳柳枝化作锁链,将它死死缠绕,却在不断崩裂,金光越来越黯淡。
而雾气下方,一道半透明的身影,静静漂浮着。
是杨凯!
他面色苍白,双眼紧闭,正是被禁锢的残魂!
“杨凯!”任鹏飞失声低吼。
就在这时,溶洞顶部突然落下大量黑沙,地面剧烈震动。
蠪侄的残魂,猛地睁开双眼。
沙哑而怨毒的声音,直接在我们灵魂深处炸开:
“守陵人……你终于来了……”
“这一次,我要夺你的身,占你的血,彻底打碎红柳封印!”
轰!
缠绕它的柳链,瞬间崩断三根!
漆黑雾气疯狂暴涨,一股比古堡中更加恐怖的威压,席卷整个溶洞。
而我身后的洞口,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。
有人,跟着我们下来了。
不是队友。
是一个,穿着现代冲锋衣的陌生黑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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