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巨网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,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。蠪侄的黑雾在网中疯狂翻滚咆哮,九头虚影张牙舞爪,漆黑利爪一次次狠狠抓在光壁之上,每一次撞击,都让整座溶洞剧烈震颤,碎石与黑沙如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祭魂人站在裂缝边缘,三千年傀躯在金光下滋滋冒烟,却依旧笑得癫狂扭曲。他眼窝中的鬼火死死盯着我,声音阴冷刺骨,一字一顿,砸进我灵魂最深处:
“陆涛,选吧。”
“一,看着外面的世界变成楼兰傀域,活人变傀,沙海成狱,亿万生灵为蠪侄大人果腹。”
“二,与我立下血契,以你守陵人血脉彻底打开红柳门,我帮你稳住时空裂缝,救回杨凯残魂,保你队友活命。”
我浑身浴血,握鞭的手臂不停颤抖。
裂缝之外,清晰的惨叫与枪声已经穿透进来,刺耳得让人心脏抽紧。现实沙海之上,楼兰古堡虚影彻底凝固,不再是虚幻镜像,而是真实降临。
黄土街道覆盖公路,土坯房屋挤碎沙丘,无数傀儡从巴扎中走出,迈着僵硬机械的步伐,朝着远方的村镇缓慢移动。它们眼窝漆黑,面无表情,所过之处,黄沙枯萎,生机断绝,连阳光都被染成一片死寂的灰黄色。
两界重叠,已经不可逆。
“陆哥,不能信他!”徐坤捂着腐蚀溃烂的肩膀,拼尽全身力气嘶吼,“他是傀魂,是蠪侄的走狗!血契一旦立下,你会彻底沦为妖神的容器!”
“不信我?”祭魂人嗤笑一声,抬手对着裂缝外轻轻一点,“那你就看着,你的同胞,是怎么变成傀儡的。”
话音落下,远处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。
我们透过裂缝望去,只见两名穿着救援制服的人被傀影扑倒在地,漆黑柳丝从地底窜出,瞬间缠绕全身。不过短短三秒,两人身体僵硬,眼神空洞,站起身时,已经彻底沦为没有灵魂的傀儡,汇入黑影洪流之中。
一条人命,转瞬即逝。
“住手!”我目眦欲裂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我是守陵人,是巴州本地人,是这片沙海养大的儿子。我可以死,可以献祭自己,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乡变成人间炼狱,看着无辜者因我而死。
杨凯的残魂在黑雾中越来越淡,几乎要彻底透明。
任鹏飞手臂腐烂扩散,脸色青灰,已经出现傀化征兆。
王强与张志鹏精神濒临崩溃,靠在石壁上瑟瑟发抖,随时可能彻底失控。
我没有选择。
一点都没有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四个字,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,沉重如铁,带着赴死的决绝。
“陆哥!不要!”
“陆哥,你会万劫不复的!”
队友们的嘶吼声在耳边回荡,我却已经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金鞭。守陵人血脉在体内躁动不安,掌心血痕滚烫如火,像是在哭泣,又像是在迎接宿命。
祭魂人眼中鬼火暴涨,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狞笑:“很好,不愧是守陵人,够果断,够懂事。”
他抬手一挥,一道漆黑血纹凭空出现,悬浮在半空。血纹扭曲蠕动,形如红柳,状如鬼爪,透着一股源自灵魂的束缚之力——这是楼兰最恶毒的魂血契,一旦立下,永世不得反悔,魂归蠪侄,身成祭品。
“以血为引,以魂为证。”
“守陵人陆涛,自愿开启红柳亡魂门,献血脉之力,换傀潮暂退,残魂归体,队友活命。”
“契成之后,生死由天,魂归妖神,永不背叛。”
祭魂人冰冷的声音回荡在溶洞,每一个字,都在为我钉下死亡枷锁。
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次睁开时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坚定。
我抬手,将掌心伤口狠狠按在漆黑血纹之上。
鲜血喷涌而出。
“我,陆涛,立契。”
轰——!!!
血纹瞬间爆发出刺目黑红强光,钻入我的掌心,顺着血脉疯狂蔓延,瞬间遍布全身。一股无法抗拒的剧痛席卷灵魂,像是有无数只鬼手在体内撕扯啃噬,意识开始模糊,耳边只剩下蠪侄的狂喜狂笑。
契约,成了。
“哈哈哈——!!!大功告成!”
祭魂人仰天狂笑,挥手掐诀,口中念出晦涩古老的楼兰咒语,“以守陵人之血为引,以九骨祭阵为基,以千年傀魂为媒——红柳亡魂门,全开!”
咔嚓——!!!
崩塌的祭坛突然反向重组,九块镇妖骨自动飞回凹槽,碎裂的红柳链疯狂重生,溶洞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深渊,深渊之中,一扇通体血红的巨门缓缓升起。
门身高逾百丈,由无数活红柳编织而成,门上缠绕万千枯骨,门楣悬挂九颗骷髅铃铛,门中央,一道漆黑门眼,正对我的心脏。
这才是真正的——红柳亡魂门。
不是穿梭通道,不是时空节点,是蠪侄重返人间的本体大门!
“关……关上它!快关上!”徐坤目眦欲裂,嘶吼到吐血。
可已经晚了。
随着巨门开启,一股比先前狂暴百倍的妖气冲天而起,裂缝之外的傀潮瞬间停止前进,齐齐跪倒在地,对着巨门方向虔诚叩首。蠪侄的黑雾挣脱金光巨网,化作一道黑虹,直冲亡魂门而去!
“多谢你,守陵人。”
妖神的声音充满戏谑与贪婪,“这具完美躯壳,我收下了。”
黑雾瞬间钻入我的眉心!
轰!
我的意识轰然炸开,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疯狂涌入——楼兰覆灭、举国献祭、守陵人世代惨死、三千年傀儡哀嚎、蠪侄吞噬魂魄的血腥画面……
我要被吞噬了!
我要变成妖神的傀儡了!
“陆哥!撑住!”
任鹏飞嘶吼着扑上来,将全身精血按在我的后背,“我们陪你!要死一起死!”
“对!一起死!”
徐坤、王强、张志鹏同时扑上,四只染血的手掌狠狠按在我的身上,四道活人血气冲天而起,与我的守陵血脉、魂血契之力疯狂融合!
五魂同心,血气冲霄!
原本入侵我意识的黑雾猛地一滞,蠪侄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:“凡人蝼蚁,也敢阻我!”
就在这僵持的生死瞬间,亡魂门深处,突然飘出一道半透明的白衣身影。
长发垂落,面容古朴,周身环绕淡淡金光,眼神慈悲而哀伤。
是楼兰王妃残魂!
是壁画中,手持红柳、主导献祭的王族残魂!
她缓缓抬手,对着我轻轻一点,一道古老意念传入我的脑海:
“守陵人,契非死契,门非死门,以血控门,以魂镇妖。”
“你不是钥匙,你是——门主。”
一句话,如惊雷炸醒混沌中的我!
我猛地睁开双眼,眸中金光与黑芒同时暴涨,体内力量疯狂逆转!
魂血契在我手中崩碎重组!
红柳亡魂门剧烈震颤,不再受祭魂人控制!
我抬手一挥,巨门轰然闭合,狠狠夹住蠪侄的黑雾残魂!
“不——!!!你是门主?!这不可能!”
祭魂人发出绝望至极的嘶吼,满脸不敢置信。
我站在深渊之前,周身红柳缠绕,金光护体,眸中无悲无喜,声音冰冷如狱:
“我说过。”
“我不开门,只斩妖。”
“今天,我以门主之令,判你——魂飞魄散!”
抬手一挥,红柳巨门猛地合拢!
咔嚓——!!!
黑雾被瞬间碾碎,祭魂人的傀躯在金光下滋滋融化,鬼火彻底熄灭。
一切,终于安静。
可下一秒,我心口猛地一疼。
裂缝之外,一道更加恐怖的黑影,从楼兰古堡虚影的最深处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……蠪侄的本体。
真正的,九头九尾,上古噬魂妖神。
它没有死。
刚才被碾碎的,不过是一缕分身。
而我,以血契开了门,以门主之力镇了妖,却也彻底暴露在了妖神本体的注视之下。
红柳亡魂门,在我身后微微震颤。
门,关不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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