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跑!别回头!”
风像是带着倒刺的鞭子,狠狠抽在林渊脸上。肺部像是被人灌了一把烧红的沙砾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身后两百米,荒草被碾压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地面。
那是嗜血魔狮群。
整整几十头二阶凶兽,正像推土机一样铲平这片荒野。
“队长……呼……我们要不要……发信号求援?”林渊踉跄了一下,死死抓着身侧的背包带子,看向跑在最前面的赵锐。
赵锐没回头,声音夹在风里,冷得像冰渣子。
“求援?最近的哨所离这儿三十公里,等他们来,我们早就变成狮子粪了。”
林渊咬着牙,强行提了一口气。
他是这支名为“猎风”的小队里唯一的编外人员,说白了,就是个背物资、干杂活的诱饵。只要这一趟能活着回去,拿到的一万块佣金就够给妹妹交上下学期的武道班学费。
为了这一万块,他必须跟上。
前方是一处断崖。
深不见底的迷雾在崖底翻涌,像是大地裂开的一张巨口。这是著名的“第9号深渊”边缘,也是人类禁区的分界线。
赵锐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剩下的两名队员也跟着停下,三个人呈品字形散开,不仅没有看向身后的兽潮,反而齐刷刷地看向了林渊。
林渊心脏猛地一缩,那种被凶兽盯上的寒意,竟然比身后的狮群还要刺骨。
“队长?”
林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脚后跟碰到了悬崖边的碎石,石子滚落,许久没有回响。
赵锐转过身,脸上那层平日里伪装的精英范儿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。
“林渊啊,我们跑不过魔狮群的。”
赵锐一边说,一边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合金战刀,随手扔在一边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林渊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嗜血魔狮有个习性,它们对血腥味特别敏感。”赵锐笑了笑,那是种猎人看着落网猎物的笑,“只要有足够新鲜、且无法移动的血食拖住它们,剩下的人就有机会撤进侧面的岩缝区。”
林渊瞳孔骤然放大。
新鲜。
无法移动。
血食。
“赵队,我这一路上没偷懒,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很勤快,是个好后勤。”赵锐打断了他,往前逼近了一步,“但你也知道,队里就你不是觉醒者。既然是诱饵,就要有诱饵的觉悟。”
“你想杀我?”
林渊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,但因为恐惧,手抖得厉害。
“别说得那么难听,这是战术牺牲。”
话音未落,赵锐的身影突然动了。
太快了。
一阶觉醒者的速度对普通人来说,简直就是降维打击。林渊只觉得眼前一花,手腕剧痛,匕首直接飞了出去。
紧接着,一股巨力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。
“咔嚓!”
清脆的骨裂声,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啊——!”
林渊惨叫着跪倒在地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右腿膝盖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曲角度,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裤管,鲜血喷涌而出。
但这还没完。
赵锐面无表情地抬起战靴,踩在林渊完好的左腿上,脚尖用力一碾。
“咔嚓。”
又是一声。
剧痛让林渊的视力瞬间黑了一下,他张大嘴巴,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,只有在那破风箱般的喘息。
双腿全断。
这下,他是真的“无法移动”了。
“别怪我,要怪就怪你命不好,生在这个吃人的世道,却没有一副好骨头。”
赵锐蹲下身,拍了拍林渊因痛苦而扭曲的脸,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我们会记住你的贡献。回去后,我会向局里申请,说你是为了掩护队友光荣牺牲的,哪怕是编外,抚恤金应该也能有个几千块吧。”
身后的兽吼声越来越近,大地颤抖的频率让人站立不稳。
魔狮群的腥臭味已经顺风飘了过来。
“行了,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赵锐站起身,对另外两个看戏的队员挥了挥手,“走。”
临走前,他看着在地上痛苦抽搐的林渊,像是踢开一块路边的垃圾,抬脚踹在了林渊的胸口。
“下去吧,底下凉快。”
身体腾空。
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。
林渊看着赵锐那张越来越远的脸,看着那个站在悬崖边、正转身离去的背影。
那一瞬间,身体上的剧痛竟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火。
一团在胸腔里炸开的、黑色的、能够焚烧理智的怒火。
那是被背叛的愤怒,是被视如草芥的不甘,是底层人被随意践踏后的绝望反噬。
“赵锐……”
“赵锐!!!”
林渊在坠落的狂风中嘶吼,声音被风撕碎,没能传上去,却直直地坠入了深渊。
如果你能听见,如果你能看见。
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。
风声呼啸,迷雾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,拉扯着他的身体极速下坠。
深渊,第9号禁区。
传说这里连光都照不进去。
林渊闭上了眼睛,等待着粉身碎骨的那一刻。
然而,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。
坠落持续了很久,久到林渊以为自己已经死透了。
突然,一股极其粘稠、阴冷的气息包裹了他。
就像是掉进了一团巨大的、冰冷的果冻里。
“咚。”
一声闷响。
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,而是某种软体组织被撞击的动静。
林渊猛地睁开眼。
周围一片漆黑,但不是毫无光线的黑,而是一种“活着”的黑。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,有无数条触须在蠕动。
这里不是谷底的乱石滩。
这好像……是一个巨大的巢穴。
林渊挣扎着想要动弹,断腿处的鲜血顺着伤口流淌而出,滴落在身下那团漆黑的、如同岩石般的物体上。
“滋——”
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地。
他的血并没有干涸,而是瞬间被身下那个东西吸了进去。
紧接着,那个东西动了。
一股古老、宏大、却又极度混乱的意志,顺着血液的连接,极其蛮横地冲进了林渊的大脑。
那不是语言。
那是直接刻在灵魂上的规则。
*“饿……”*
*“好饿……”*
林渊抱着头,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脑海中像是有千万把钢刀在搅动,那个意志在疯狂索取,在渴望更多的“锚点”。
而在林渊的视野里,身下那块原本死寂的黑色岩石,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那不是岩石。
那是一枚卵。
一枚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、此刻被他心中极致的怨恨与鲜血唤醒的——原初之卵。
卵壳破碎。
一团没有固定形状、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恶意的阴影流淌了出来。它没有实体,却比任何实体都更让人心悸。
它顺着林渊的断腿,像是有生命的水银一样,缓缓爬上了他的身体。
剧痛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快感。
耳边那诡异的呢喃声越来越清晰,不再是混乱的嘶吼,而变成了某种神圣的宣告:
【检测到理智锚点。】
【契约成立。】
【正在剥夺“重力”法则……正在重塑肉身……】
林渊颤抖着伸出手,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原本苍白的皮肤下,隐隐流淌着一层黑色的光晕。
断掉的双腿处,骨骼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再生、重组,那种噼里啪啦的生长声,听起来比刚才断裂时还要惊悚。
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在这万丈深渊的谷底,在这人类绝对的禁区。
林渊抬起头,看向头顶那一线微弱的天光。
他的嘴角,一点点咧开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、却又极度疯狂的笑容。
“赵锐。”
“你刚才说……抚恤金有多少来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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