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无数只冰冷、庞大的复眼,在漆黑的天幕中无声转动。
如同实质般的高维视线,死死锁定了绝命峡谷底部的先遣队。
冷语冰锁骨处的暗影印记,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疯狂啃噬着她的血肉。
空气彻底凝固。
绝望像瘟疫一样,在剩下的十几名调查员中迅速蔓延。
周围的红雾虽然散去了,但空气里的血腥味却更加刺鼻。
十万头灾厄级妖兽,在绝壁上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呜咽。
它们感受到了神明的注视,哪怕那视线并没有落在它们身上,也足以让它们灵魂战栗。
“神……这是真正的神……”
副队长跪在烂泥里,双眼空洞,连去捡枪的勇气都没有了。
刚才沈万山那种连空间法则都被直接咀嚼的惨状,还历历在目。
人类引以为傲的灵力和科技,在它面前算什么?
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。
而是一场单方面的高维清洗。
冷语冰死死咬住嘴唇。
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,疼痛让她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依然被自己护在怀里的男人。
这家伙缩着肩膀。
脸紧紧埋在她的作战服上,像只受惊的鹌鹑。
连呼吸都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。
“听着。”
冷语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她没有回头。
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团翻滚的阴影,对身后所有的队员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。
“十秒钟后。”
“我会逆转体内的S级生命源质。”
“全功率引爆我的灵力海。”
队员们猛地抬起头。
红着眼眶看向最前方的那个单薄背影。
“队长!绝对不行!”
“我们本就是为了探查禁区来的。”
“大不了就是一死!”
“谁要是皱一下眉头,就不是站着撒尿的爷们!”
几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,此刻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。
燃烧生命源质,这意味着连灵魂都会在瞬间灰飞烟灭。
连个收尸的机会都不会有。
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抹除存在的痕迹。
“闭嘴!”
冷语冰厉喝一声,打断了他们的悲鸣。
冰蓝色的灵力开始在她周身疯狂激荡。
周围的温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骤降。
空气中结出了细密的冰凌,连地面上的烂泥都被瞬间冻结。
冰霜沿着她的军靴向外蔓延。
这是S级源质燃烧的前兆,一旦开始,绝对无法逆转。
“你们留在这里,除了当口粮,没有任何意义!”
“我引爆灵力海,大概能干扰它……零点零一秒的视线。”
“记住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决绝。
“只有零点零一秒。”
“不管看到什么,不管发生什么。”
“转身,跑!”
“能跑几个是几个!”
林渊被她死死按在怀里。
听着她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这女人。
平时看着像块捂不热的万年寒冰,对谁都冷冰冰的。
关键时刻,是真敢拿自己的命去填啊。
为了这帮素昧平生的手下。
也为了自己这个只会“拖后腿”的后勤小弟。
要是真让她在这儿自爆了。
自己这趟禁区进货之旅,不就成地狱笑话了吗?
更何况,天幕上挂着的,那可是自己切出去的大号。
哪有神明逼死自家头号预备信徒的道理?
必须做点什么了。
这场史诗级的双簧大戏,该开机了。
冷语冰周身的冰蓝色光芒已经压缩到了极致。
就在她准备冲破最后一道灵力屏障,彻底引爆自己的瞬间。
一只温热的手,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很轻。
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力道。
周围疯狂肆虐的冰雪,在那只手面前。
如同遇到了骄阳的初雪,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。
冷语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反抗的力量,硬生生切断了她灵力海的暴走。
她错愕地回过头。
原本一直缩在她怀里的林渊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直了身体。
他脸上的惊恐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平静得让人觉得极其陌生。
“林渊?”
冷语冰愣住了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把他重新拉回身后。
“你发什么神经?赶紧趴下!”
“长官。”
林渊反手挡开了她的拉扯。
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、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从进局里第一天起,就是您在护着我。”
“我这人虽然是个废物。”
“但也没有让女人顶在前面送死的习惯。”
全场死寂。
所有跪在泥水里的调查员,都像看疯子一样盯着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预备役。
他脑子被那怪物的威压挤坏了吗?
连S级队长都要靠自爆来争取零点零一秒的时间。
他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普通人。
站出来能干嘛?
用他那干瘪的肉体去给怪物塞牙缝吗?
林渊没有理会那些震惊的目光。
他转过身。
将那把局里统一下发的、毫无灵力波动的制式合金战刀抽了出来。
刀刃摩擦刀鞘。
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颤音。
没有任何灵力光芒。
也没有任何高维法则的加持。
这就是一块在工厂里流水线生产出来的破铜烂铁。
但在压抑到极点的绝命峡谷里。
这声音显得格外的刺耳,甚至带着一丝悲壮。
天幕之上。
那尊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阴影神明,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只蝼蚁的挑衅。
无数只复眼齐刷刷地转动。
死死聚焦在了林渊一个人的身上。
轰!
一股比之前还要沉重十倍的威压,如同万吨深海之水般倾泻而下。
连周围坚硬的黑石。
都被硬生生压出了蜘蛛网般的恐怖裂纹。
林渊首当其冲。
他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。
双腿剧烈颤抖,膝盖几乎要砸碎在地面的岩石上。
但他死死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硬是用那把廉价的战刀拄着地,生生扛住了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。
他膝盖下方的岩石,已经完全粉碎成了石粉。
连军靴的鞋底都深深陷了进去。
稍微手抖一下,自己这本体就得跟沈万山一样,变成一堆骨灰。
到时候连个收尸的都没有。
林渊在识海里疯狂吐槽。
这大号的输出也太难控制了,双簧演起来真是个体力活。
在冷语冰和所有队员极度震骇的注视下。
林渊一点一点地,站直了脊背。
他的背影并不宽大。
甚至在那尊神明面前,渺小得连一粒微尘都不如。
但他此刻散发出来的气息。
却仿佛在向整个深渊宣战。
“来啊!怪物!”
林渊仰起头。
指着天幕上那团不可名状的阴影。
声音因为“过度恐惧”和“愤怒”而变得嘶哑劈裂。
“你不是能吃吗?”
“你不是神吗?”
“冲我来啊!”
整个峡谷只剩下他歇斯底里的怒吼。
那把连一阶妖兽皮都破不开的制式战刀,被他高高举起。
刀尖笔直地指向那高维存在的咽喉。
蚍蜉撼树。
螳臂当车。
副队长看傻了。
队员们看呆了。
十万头跪伏的妖兽连头都不敢抬。
这是一种何等的悲壮?
在这绝对的绝望面前,这个平日里油嘴滑舌的家伙,竟然展现出了让所有人自愧不如的悍勇。
之前对他的那些鄙夷和不屑,统统化作了极度的羞愧。
他明明怕得要死。
那发抖的双腿和惨白的脸色,已经彻底出卖了他的恐惧。
但他依然死死挡在了所有人的最前面。
像一面破烂却不肯倒下的旗帜。
冷语冰呆呆地看着那个义无反顾的背影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,疼得无法呼吸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这个一直被别人骂作废物的男人,骨子里藏着怎样的血性。
他哪是什么天生好运。
他只是一个为了保护身边的人,敢于向神明拔刀的疯子!
“林渊!”
冷语冰的眼眶瞬间红透了。
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。
她绝望地向前扑去。
伸出手,死死抓向他的背影。
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。
“林渊,你疯了!快回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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