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就像把自己的灵魂塞进了一团没有边界的墨水里,没有身体,没有重量,甚至没有“我”这个概念。
林渊低头看着自己的“手”。
那不再是血肉构成的五指,而是一团不断蠕动的、漆黑的阴影触须。随着他的心意,触须瞬间拉长,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身边那块坚硬的黑曜石。
*“饿……”*
脑海里那个混乱的意志再次翻涌,像是个永远吃不饱的婴儿,正在因为饥饿而发脾气。
林渊能感觉到,这团阴影并不完全受他控制。它是一尊真正的神明,是被遗忘在深渊底部的原初恐惧。而他林渊,不过是因为极致的怨恨,偶然成了拴住这头怪物的唯一一根绳子。
如果不喂饱它,这根绳子迟早会被崩断。
到时候,不仅是他会死,这东西要是跑出去,整个世界恐怕都得变成它的自助餐桌。
“吼——!”
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林渊抬起头,虽然现在他并没有真正的“眼睛”,但这团阴影赋予了他一种全视角的感知能力。
在巢穴上方的岩壁上,几头体型庞大的渊兽正探头探脑。
那是几头二阶的“裂岩蜥”,浑身覆盖着比钢铁还硬的鳞片,爪子能轻易撕开装甲车的钢板。
它们应该是被刚才林渊坠落时的血腥味吸引来的,但到了巢穴边缘,这些平日里残暴无比的凶兽却都在瑟瑟发抖,只敢在边缘徘徊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它们在怕。
怕这个刚刚苏醒的“巢穴主人”。
林渊心中一动。
既然饿了,既然送上门了,那就……开饭吧。
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,林渊只是单纯地释放了那个“进食”的念头。
刹那间,巢穴内的黑暗像是活过来一样,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口,瞬间笼罩了上方那几头裂岩蜥。
没有撕咬,没有咀嚼。
林渊感觉自己“咬”住的不是血肉,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。
那是……规则?
在他的感知里,这些裂岩蜥不再是活生生的野兽,而是由无数条发光的线条组成的聚合体。
红色的是“生命”,灰色的是“坚固”,黄色的是“速度”。
林渊控制着那张巨口,对着那团最红、最亮的光线,狠狠咬了一口。
“剥夺——生命概念。”
“咔嚓。”
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。
那几头还在张牙舞爪试图逃跑的裂岩蜥,动作瞬间僵住。
紧接着,它们身上那种属于活物的“生机”像是被抽水泵抽干了一样,仅仅一秒钟,原本强壮的躯体就迅速干瘪、灰败,最后像是风化千年的岩石,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齑粉。
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。
这就是……神明的进食方式吗?
不吃肉,直接吃掉让它们活着的“道理”?
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热流,顺着那种玄妙的连接,疯狂灌入林渊的人类本体之中。
“啊——!”
林渊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并快乐着的嘶吼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那双被踩得粉碎的膝盖处,无数肉芽正在疯狂生长、纠缠。原本需要几个月甚至截肢才能处理的重伤,在神明吃掉的生命法则反哺下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。
不仅仅是复原。
新生的骨骼呈现出一种如黑玉般的质感,肌肉纤维变得更加紧密、坚韧。
这种力量感……
林渊握了握拳,指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。
一阶初期……一阶中期……一阶巅峰!
只是一口,仅仅一口“零食”,就让他这个原本毫无修炼天赋的普通人,直接跨越了常人苦修数年的门槛,甚至还在往上涨!
这哪里是外挂,这简直就是作弊器。
但很快,那种力量暴涨的快感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了。
脑海深处,那个混乱的意志因为吃到了甜头,变得更加狂躁。
*“不够……还要……更多……”*
随着它的躁动,林渊发现自己的右手皮肤下,黑色的纹路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,手指竟然有化作触须的征兆。
那是神明的侵蚀。
如果放任不管,他的身体迟早会被这团阴影彻底同化,变成一头只知道吞噬的怪物。
“给我……回去!”
林渊咬紧牙关,死死守住脑海中那一丝清明。他想起了妹妹林小鱼放学时的笑脸,想起了赵锐临走前那张嘲弄的脸。
他是人。
他还有没报完的仇,还有没守护完的人。
他绝不能变成怪物!
“我是主导……你是工具!”林渊在心中怒吼,利用那股怨恨作为精神支柱,硬生生地将那团想要暴走的阴影压了回去。
皮肤下的黑纹不甘心地退缩,重新潜伏进血肉深处。
那股混乱的意志似乎也因为吃饱了,暂时陷入了沉睡,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,连通着林渊的意识与深渊底部的巢穴。
林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。
太险了。
这就是代价。
想要借用神明的力量,就要时刻做好被神明吞噬的准备。他的身体,现在就是这尊不可名状之神的“理智锚点”。
他在,神明就是他手里的刀。
他死,或者疯了,神明就是毁灭世界的灾难。
“看来,得抓紧时间强化这具肉身了。”林渊摸了摸自己新生的膝盖,“只有肉身越强,能承载的神力上限才越高,才不会轻易失控。”
而想要强化肉身,最好的办法不是在这荒野里当野人,而是回人类社会。
那里有成体系的修炼资源,有最高级的药剂,还有……那个必须死的人。
林渊走到巢穴边缘,随手捡起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黑曜石。
这种石头是深渊特产,坚硬程度堪比合金,平时只有二阶以上的觉醒者用战刀才能劈开。
但现在。
林渊只是轻轻五指用力。
“噗。”
就像捏碎一块豆腐。
坚硬的黑曜石在他掌心瞬间化作齑粉,顺着指缝簌簌落下。
这还只是他肉身的力量。
如果……再加上影子里那位呢?
林渊抬起头,目光穿过层层迷雾,似乎能直接看到悬崖之上,看到那支正在庆幸劫后余生的小队。
赵锐应该已经在想怎么花那笔抚恤金了吧?
或者正在编造一个感人至深的“林渊英勇牺牲”的故事?
“赵锐。”
林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,声音在空旷的深渊谷底回荡,带着让人骨髓发寒的戾气。
“你的噩梦,才刚刚开始。”
“准备好……迎接神明了吗?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