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查局基地的审讯室里，白色的冷光灯照得人眼睛发酸。
林渊坐在那把特制的金属审讯椅上，手上戴着抑制灵力的磁能手铐。冷语冰坐在对面，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，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正调试测谎仪的秃顶老头。
“姓名？”
“林渊。”
“年龄？”
“20。”
“职业？”
“无业游民，偶尔接点散活，在猎风小队当后勤。”
冷语冰把资料往桌上一摔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林渊，你知道深渊调查局的测谎仪是基于脑波和微表情双重分析的吗？只要你说谎，仪器立刻会报警。”
她指了指连接在林渊太阳穴上的电极片，语气里带着威胁。
“再问你一遍，你在深渊底下，到底遇到了什么？”
林渊叹了口气，一脸无奈地看着冷语冰：“长官，我真的说了八百遍了。我掉下去之后，正好挂在一棵长在岩壁上的歪脖子树上。然后那几天我就缩在岩缝里，吃那种发光的苔藓，喝岩壁上渗下来的水。我有这——么幸运，我能有什么办法？”
说着，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“这么大”。
“滴——”
测谎仪发出了一声长音。
那个秃顶老头推了推眼镜，看着屏幕上平稳如直线的波形图，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：“队长，他的脑波频率……极其稳定。没有任何说谎时的应激反应。”
冷语冰眉心紧蹙。
不可能。
一个普通人，在三级兽潮肆虐的深渊里，靠吃苔藓活了三天？这概率比出门被陨石砸中还低。
“有没有可能是被深渊生物寄生了？或者是精神被污染了？”冷语冰不死心。
“精神检测做过了，污染指数为零。”老头摊了摊手，“而且他的身体机能我也测了，除了气血比一般人旺盛点，经脉确实是堵塞的，连一阶觉醒者都不算。”
冷语冰盯着林渊，似乎想从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看出朵花来。
林渊心里其实慌得一批。
测谎仪当然测不出他在说谎，因为他体内的“暗影神明”直接吃掉了测谎仪发出的探测波段。至于微表情控制，那是他上辈子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基本功。
只要我不尴尬，尴尬的就是测谎仪。
“长官，如果没什么事，能不能先把我的手铐解开？”林渊举了举手，“这玩意儿勒得我手疼，而且我也没犯法吧？我是幸存者，又不是逃犯。”
冷语冰沉默了两秒，最后还是摆了摆手。
“给他解开。”
既然仪器显示没问题，她也不能强行把人扣下。调查局虽然权力大，但也不能无缘无故抓人。
“不过。”冷语冰话锋一转，“鉴于你的幸存经历太过离奇，为了安全起见，你暂时不能离开基地。我会把你编入调查局的后勤预备役，观察期三个月。”
林渊刚想拒绝，但转念一想。
这里是全城最安全的地方，不仅有免费的食宿，还有国家级的修炼资源。最重要的是，在这里，他能更方便地查到赵锐的行踪。
“管饭吗？”林渊问。
冷语冰嘴角抽了一下：“管饱。”
“那就成。”林渊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大白牙，“谢谢长官提拔，以后我就是您的人了。”
“滚。”
……
半小时后，林渊拿着刚领到的预备役身份卡，溜达出了审讯区。
他没有去宿舍，而是直接拐进了基地的公共休息区。这里有一排公用电脑，可以查询一些对外公开的任务信息。
林渊熟练地登录了猎人公会的悬赏界面，输入了“猎风小队”四个字。
网页刷新，一条最新的任务结算公告弹了出来。
【任务编号：A-7092】
【执行小队：猎风小队】
【任务状态：已完成】
【备注：小队遭遇三级兽潮，队员林渊为掩护队友撤离，主动断后，不幸牺牲。小队队长赵锐已代为领取其抚恤金及任务奖励，共计五万元。】
林渊看着屏幕上的“不幸牺牲”四个字，眼角微微抽动。
主动断后？
不幸牺牲？
赵锐这孙子，还真是什么故事都敢编啊。把自己打断腿踹下去当诱饵，回来还能领一份“烈士抚恤金”，这算盘打得，连深渊底下的神明听了都得直呼内行。
“五万块……”
林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一阵有节奏的“哒哒”声。
那可是他妹妹两年的学费。
也是他的买命钱。
“滴滴。”
这时，旁边的一台电脑上传来消息提示音。一个正在刷论坛的胖子猎人转过头，对身边的同伴说道：“哎，听说了吗？赵锐那家伙今晚在‘极乐酒吧’包场庆功呢。”
“庆功？庆祝什么？”
“说是死里逃生，还白捡了个烈士名额，多领了一笔钱。听说那小子今晚叫了好几个陪酒的，正吹牛逼说自己怎么在兽潮里大杀四方呢。”
极乐酒吧。
林渊记下了这个名字，关掉网页，站起身。
他没有直接杀过去。
虽然他现在的肉身能一拳打爆赵锐的狗头，但在调查局的眼皮子底下杀人，那是找死。冷语冰那把斩舰刀可不是吃素的。
杀人，得用点“艺术”手段。
林渊回到分配给他的单人宿舍，锁好门，拉上窗帘。
房间里一片漆黑。
他走到床边坐下，闭上了眼睛。
意识下沉，穿过那层虚幻的迷雾，重新连接到了那个沉睡在灵魂深处的不可名状存在。
“醒醒，别睡了。”
林渊在识海中喊道。
那团漆黑的阴影慵懒地翻滚了一下，传递出一个意念：*“饿……”*
“带你去吃自助餐。”
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……
极乐酒吧，灯红酒绿。
重金属摇滚乐震得人耳膜生疼，舞池里全是扭动的年轻肉体。
最大的VIP卡座里，赵锐正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陪酒女，手里举着一杯昂贵的威士忌，脸喝得通红。
“赵哥，听说那深渊底下全是吃人的怪物，您就不怕吗？”一个陪酒女娇滴滴地问。
“怕？老子怕个卵！”
赵锐把酒杯往桌上一顿，唾沫横飞，“当时那几十头魔狮围过来，老子眼都没眨一下！要不是为了救那個叫林渊的废物，老子能全身而退！可惜啊，那小子命薄，没挺住。”
“赵哥真讲义气！”旁边的队员附和道，“来，敬赵哥，敬咱们大难不死！”
“干杯！”
赵锐大笑着仰头喝酒，脑子里却在盘算着这五万块钱怎么花。那小子的妹妹好像还在上武道班？要不要再去敲诈一笔“抚恤金保管费”？
正想着，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“滋啦——”
音响里传出一声刺耳的电流麦啸叫，紧接着，整个酒吧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。
原本喧闹的舞池瞬间安静下来，随后爆发出一阵骚乱。
“怎么回事？停电了？”
“老板！退钱！”
赵锐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想要照明，但屏幕刚亮起，就诡异地黑了下去。不仅是手机，周围所有人的电子设备仿佛都被某种磁场屏蔽了。
黑暗中，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气息开始弥漫。
就像是……有人把深渊搬到了这里。
“什么味道？”赵锐吸了吸鼻子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腥臭味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“啊——！”
舞池中央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，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“谁？谁在那装神弄鬼！”
赵锐猛地站起来，手里抄起一个酒瓶，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没人回答。
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、骨骼被挤压碎裂的“咔嚓”声，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。
赵锐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。
冰凉，滑腻，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触手。
他低头看去。
虽然没有光，但他依然能感觉到，地板上正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无数条漆黑的、散发着绝望气息的触须，正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，将整个卡座团团围住。
而在那触须的最中心，仿佛有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，正隔着虚空，死死地盯着他。
那是……林渊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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