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吧内死寂得可怕。
原本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水声。就像是无数条湿漉漉的蛇在互相摩擦,又像是有人赤脚踩在腐烂的沼泽里。
“林……林渊?”
赵锐声音发颤,手里的酒瓶子握得咔咔响。他死死盯着那片蠕动的黑暗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。
“不可能!我亲眼看着你摔下去的!那么高的悬崖,就算是二阶觉醒者也得摔成肉泥!你特么早就死了!”
“死了吗?”
黑暗中,那个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戏谑的回响,“赵队长,抚恤金花得开心吗?”
赵锐瞳孔骤缩。
这声音……真的是林渊!
“装神弄鬼!”
他大吼一声,给自己壮胆,同时掌心燃起一团赤红色的火焰。身为一阶巅峰的火系觉醒者,这是他最大的底牌。
火焰腾起,照亮了周围三米的空间。
然而,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,赵锐的头皮都要炸开了。
哪里还有什么酒吧?
原本奢华的卡座、拥挤的人群、甚至连头顶的天花板都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由无数黑色触须编织成的巨大“茧房”。那些触须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,每一只眼睛都在用一种看着蝼蚁般的眼神,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“啊——!”
刚才还依偎在他怀里的两个陪酒女,此刻发出了凄厉的尖叫。
因为她们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下半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。没有痛觉,没有鲜血,就像是被橡皮擦凭空抹去了一样,只剩下上半身漂浮在黑暗中。
“鬼……有鬼啊!”
剩下的两名队员吓得屁滚尿流,转身想跑,却一头撞在了触须墙上。
“噗嗤。”
触须轻轻一卷,就像卷起一张废纸。两名壮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整个人瞬间被挤压成了一滩黑红色的血水,被地板贪婪地吸收殆尽。
赵锐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别……别杀我!”
他手里的火焰疯狂摇曳,映照出他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,“林渊!林渊我知道是你!我有钱!那五万抚恤金我还没动!我都给你!我都给你!”
“钱?”
黑暗深处,那个不可名状的阴影缓缓逼近。虽然看不清具体形态,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,让赵锐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爆开了。
“赵队长,你觉得神明会在乎那点纸吗?”
“神……神明?”
赵锐哆嗦着,牙齿打颤,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“我是什么不重要。”
那声音突然变得极度冰冷,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,“重要的是,我想尝尝背叛者的味道。”
话音未落,周围所有的触须同时睁开了眼睛。
赵锐感觉自己的视线突然模糊了。
不是光线变暗,而是“光”这个概念,正在从他的认知里被强行剥夺。
“剥夺——视觉概念。”
“我的眼睛!我的眼睛!”
赵锐疯狂地揉搓着眼眶,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了。哪怕他把手里的火球举到眼前,依然是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紧接着,是声音。
“剥夺——听觉概念。”
原本嘈杂的尖叫声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瞬间消失。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。
赵锐张大嘴巴,拼命嘶吼,却听不到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。
无边的黑暗。
死寂的沉默。
这就是林渊在深渊谷底感受到的绝望吗?
不,这比那是更恐怖。因为在深渊里至少还能感觉到风,还能感觉到痛。而现在,赵锐感觉自己正在被这个世界一点点遗忘,一点点抹除。
“这就受不了了?”
林渊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,那是唯一的、也是最后的审判。
“赵队长,你踩断我腿的时候,可是笑得很开心啊。”
“现在,该我还礼了。”
黑暗中,一只巨大的触手缓缓探出,轻轻搭在了赵锐的头顶。
没有任何暴力撕扯。
触手只是像吸管一样,插入了赵锐的天灵盖。
“剥夺——骨骼概念。”
“唔!!!”
赵锐的身体猛地一颤,整个人像是瞬间失去了支撑的皮囊,软绵绵地瘫倒在地。
他体内的两百零六块骨头,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。
但他还没死。
强大的觉醒者生命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,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内脏正因为失去保护而互相挤压,感觉到自己的皮肉正在变成一滩烂泥。
那种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的恐惧,比死亡本身还要可怕一万倍。
“慢慢享受吧,这是利息。”
神明的低语渐渐远去。
随后,那巨大的触手茧房猛地收缩。
“啪叽。”
就像是拍死一只充满血水的蚊子。
整个VIP卡座瞬间被夷为平地,连同赵锐、陪酒女、以及那两个帮凶,全部化作了一滩看不出原本形态的黑红色液体。
所有的血肉精华,甚至连同他们的灵魂,都被神明分身吞噬得干干净净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。
极乐酒吧外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。
几辆印着深渊调查局标志的黑色装甲车停在路边,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市民和拿着相机的记者。
林渊穿着一身崭新的预备役制服,手里拎着一袋热乎乎的豆浆和两根油条,打着哈欠挤过人群。
“让让,借过一下……我是调查局的。”
他走到警戒线前,正好看到冷语冰从里面走出来。
这位冰山女武神今天的脸色比往常更冷,眉宇间甚至带着一丝深深的凝重。
“长官早啊!”
林渊咬了一口油条,含糊不清地打招呼,“听说这边出大事了?我这刚领完早饭就赶过来了,没迟到吧?”
冷语冰停下脚步,目光如刀般扫过林渊那张毫无破绽的脸。
昨晚酒吧发生的事太诡异了。
没有任何打斗痕迹,没有灵力波动,甚至连监控都被一股神秘磁场烧毁了。
唯一的线索,就是现场残留的那种……令人心悸的暗影气息。
那种气息,和昨天她在深渊边缘,从那两头魔狮尸体上感受到的,简直一模一样。
“林渊。”
冷语冰指了指身后那片已经被清理出来的现场,语气森寒。
“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,你在哪里?”
“在宿舍睡觉啊。”林渊一脸无辜,“我有梦游证,室友能作证……哦不对,我现在住单间,那我有打呼噜录音行不行?”
冷语冰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,最后冷笑了一声。
“睡觉?”
她侧过身,让林渊看清里面的惨状。
虽然尸体已经被运走了,但地面上那一大滩呈现出放射状、仿佛被巨锤砸扁的血迹,依然触目惊心。
“赵锐死了。”
冷语冰死死盯着林渊的眼睛,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的变化。
“不仅死了,而且死法……非常特别。”
“全身骨头消失,整个人变成了一张皮。法医说,这根本不是人类手段能做到的。”
林渊看着那滩血迹,脸色适时地变白了一下,甚至手里的豆浆都抖洒了几滴。
“卧槽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往后退了半步,声音发颤。
“这……这也太惨了吧?长官,这难道是深渊怪物跑出来了?”
冷语冰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,然后转身向装甲车走去。
“是不是怪物,很快就知道了。”
“上车。既然你这么闲,这个案子,你跟我一起查。”
林渊站在原地,看着冷语冰的背影,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。
查?
那就查吧。
反正凶手是“神明”,关我林渊什么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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