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某中学。
下午第三节课，数学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出单调的哒哒声，像催眠曲一样裹着窗外晒进来的暖融融的夕阳，把高二（3）班大半的学生都熬得昏昏欲睡。
白梦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，笔尖停在练习册的三角函数题上，早就走神了。
他又开始做白日梦了。
不是普通学生上课走神那种漫无边际的瞎想，白梦的白日梦从来都格外真实。
此刻他的意识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、泛着淡蓝色荧光的虚无之海里，脚下没有实地，却像踩在最柔软的云朵上，耳边是若有若无的、像低语又像歌声的声响。
眼前则是有一条通体银白的、巨大的鱼，正摆着尾鳍，慢悠悠地从他面前游过。
鱼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，看向他的时候，白梦总觉得它在跟自己说什么。
“白梦！”
一声不算严厉却足够清晰的喊声，猛地把白梦从那片虚无的海里拽了出来。
他下意识地站起来，手里的笔滚到了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班里原本昏昏欲睡的同学瞬间醒了大半，纷纷转过头来看他，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。
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，无奈地看着他：“又走神了？这节课你都盯着窗外发了半节课呆了，来，这道题的解题步骤，你说一下。”
白梦的目光落在黑板上的题目上，脑子里还残留着那片荧光海的余韵，可笔尖只是顿了两秒，就顺着下意识的思路，把解题步骤清晰地说了出来，分毫不差。
数学老师原本准备好的说教卡在了喉咙里，半晌只能摆摆手：“坐下吧。上课认真听，别总走神，就算会做也得听。”
白梦说了声“对不起老师”，坐回座位上，弯腰捡起笔，耳边传来同桌李浩压低的笑声：“可以啊白梦，天天上课做白日梦，题还都会做，你这脑子怎么长的？”
白梦扯了扯嘴角，没说话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做白日梦。从小到大，只要一闲下来，他的意识就会飘到各种各样的幻境里，有时候是刀光剑影的江湖，有时候是星际漫游的太空，最近这段时间，却总是梦到那片虚无的海，还有那条银白色的大鱼。
医生说他只是想象力太丰富，注意力不容易集中，没什么问题。可只有白梦自己知道，那些白日梦真实得不像话，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幻境里风的温度、水的触感，还有那条鱼看向他时，眼里的情绪。
下课铃响的瞬间，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出了教室，班里瞬间热闹了起来。李浩凑过来，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：
“哎白梦，你听说了吗？最近城西那边出事了。”
白梦收拾着练习册，随口问：
“什么事？”
“就是那个废弃的老纺织厂街区，你知道吧？早就没人住了，最近好多探险的网红往那边跑，结果前几天，有三个人进去之后，就再也没出来过。”
李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带着点讲都市怪谈的兴奋，
“警察去查了，监控里清清楚楚的，三个人走着走着，突然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了，跟睡着了一样，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等警察进去找，人就没了，地上就只剩三个人的手机，啥线索都没有。”
白梦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不止这一起呢，”旁边另一个男生也凑了过来，“我哥在派出所上班，说最近半个月，这种莫名其妙的昏睡失踪案，已经发生五起了，全都是在那个老街区里。网上的帖子全被删了，也就我们小范围传传，都说那地方邪门得很，闹鬼。”
“闹鬼都是瞎扯，”李浩撇撇嘴，“我听说啊，有人在现场看到了奇怪的涂鸦，还有什么‘梦的彼岸是归宿’之类的怪话，说不定是什么邪教组织搞的鬼。”
白梦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。
梦的彼岸。
这几个字像一根针，轻轻扎了一下他的潜意识，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片虚无之海里的低语，还有那条鱼游动时带起的水声。
他总觉得，这件事不对劲。不是闹鬼，也不是邪教，而是某种他说不清、道不明，却隐隐和自己有所关联的东西。
“那地方现在封了吗？”白梦突然开口问。
李浩愣了一下：“好像没完全封，就拉了个警戒线，毕竟是废弃街区，那么大一片，也看不住。怎么？你感兴趣啊？”
白梦没说话，只是低头把练习册塞进书包里。
放学铃响的时候，白梦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。李浩在后面喊他“哎你不等我啊？”，他也只是挥了挥手，背着书包，快步走出了校门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公交回家，而是走到马路对面，扫了一辆共享单车，朝着城西的方向骑了过去。
夕阳正一点点沉到城市的高楼后面，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。
白梦骑着车，穿过热闹的主干道，拐进越来越安静的老城区，周围的建筑从崭新的高楼变成了低矮的红砖房，路边的店铺越来越少，行人也渐渐没了踪影。
骑了大概四十分钟，他终于到了那个废弃的纺织厂街区。
路口拉着一条褪色的警戒线，上面写着“禁止入内”，旁边的墙上喷着乱七八糟的涂鸦，风一吹，警戒线哗啦哗啦地响，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，和远处主干道隐约传来的车声，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白梦把共享单车停在路边，抬头看向这片废弃的街区。
成片的红砖老厂房和居民楼歪歪扭扭地立着，窗户大多破了，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，杂草从地砖的缝隙里钻出来，长得半人高。
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在斑驳的墙面上，拉出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弯腰钻过了警戒线。
鞋底踩在碎砖块和杂草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在过分安静的街区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白梦一步步往里走，心跳越来越快，耳边的低语声又开始隐隐约约地响起来，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话，却又听不清内容。
他总觉得，这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，从他踏入这片街区的那一刻起，他的生命轨迹，就已经和那个隐藏在现实之下的、关于梦与幻境的世界，彻底缠绕在了一起。
夕阳彻底沉了下去，夜幕开始笼罩这片废弃的街区，远处的黑暗里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、金属碰撞的声响。
白梦的脚步猛地顿住，屏住了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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