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部的晨雾总比城区浓些，裹着梦力中和剂的清冽，绕着训练室的玻璃窗打了圈白雾，将窗外的天光揉得柔缓。
走廊里原本彻夜闪烁的红色预警灯，在半小时前彻底熄灭，绿色的安全指示灯重新亮起，意味着护梦司总部下达的一级警报正式暂停。
这是近半个月来从未有过的平静。
前几日还在城市各处兴风作浪、四处留下传教涂鸦的魇梦教成员，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，全城的魇域波动清零，连最低阶的迷梦者失控事件都未曾再发生。
这种突如其来的销声匿迹，让紧绷了多日的护梦司分部终于松了口气，却也让人心底压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。
白梦坐在地板上，背靠冰冷的墙面，指尖捏着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精神力丝线。线的另一端，系着训练室角落悬浮的一枚空弹壳——那是秦岚昨天训练后留下的，他正用刚掌握的精神同化，试着让丝线穿透弹壳的金属肌理，却不触碰实体分毫。
真视之眼的微光在眼底浅淡流转，能清晰看到丝线里游走的精神力脉络，以及弹壳上残留的、属于秦岚的梦力印记。
同化能力的掌控比三天前在废弃工厂时顺滑了太多，不再是仓促间的被动复刻，而是能精准剥离他人梦力的核心特质，再与自己的精神力完美融合。
只是连日的精神消耗，让他的指尖微微泛白，连呼吸都带着一丝轻浅的疲惫。
毕竟刚从睡梦教使的懒惰魇域里脱身，小队全员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，精神力也都处在透支的边缘。
“咔哒。”
训练室的门被推开，秦岚走了进来。
依旧是一身黑色短款风衣，内搭紧致的工装背心，勾勒出利落的身形，鸭舌帽反扣在脑后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，嘴里叼着根青提味的棒棒糖，糖纸在唇齿间轻轻作响。
她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，走到饮水机旁，动作利落地接满热水，指尖在杯壁上轻敲两下，试了试温度。
“你的。”
一个保温杯被随手扔过来，白梦抬手稳稳接住，杯壁温热，里面是温好的蜂蜜水，甜而不腻，恰好能缓解精神力透支的干涩。
“谢了岚姐。”他收回精神力，悬浮的弹壳应声落地，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，在安静的训练室里荡开一圈细弱的回响。
“别谢，”秦岚拧上自己的杯盖，斜倚在对面的墙面上，视线淡淡扫过他指尖未散的精神力光晕，
“朱小萌调了监控，说你昨晚在训练室耗到凌晨三点。再这么硬耗精神力，下次任务，你就是第一个拖后腿的。”
话是冷的，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节制，没有苛责，更像是习惯性的提醒。
白梦掀开杯盖，抿了一口蜂蜜水，甜意顺着喉咙滑下，压下了心底的疲惫。“只是想摸透同化能力的边界，总不能一直被动触发。”
“边界？”秦岚咬碎嘴里的棒棒糖，糖棍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，冷白的指尖泛着淡青色的梦力微光，
“梦技从来没有所谓的边界，只有失控的底线。你现在能复刻道具生成和躯体强化，不代表能真正驾驭。别学楚阳，仗着自己躯体强化耐打，就总想着硬抗伤害。”
话音刚落，走廊里就传来楚阳中气十足的大嗓门，带着一贯的爽朗：“岚岚！我跑了半条街，买了城南最火的生煎包，刚出锅的，还冒热气呢！”
下一秒，楚阳撞开训练室的门，手里拎着两个油纸袋，脸上挂着灿烂的笑，额角还带着薄汗。他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拆了，只留一道浅淡的擦伤，是工厂魇域里留下的轻伤，此刻已经结痂，显然恢复得不错。
只是他的笑容在触到秦岚冷淡的眼神时，瞬间收敛了三分，乖乖地闭了嘴。
“放桌上。”秦岚指了指角落的长桌，语气平淡无波。
楚阳立刻屁颠屁颠地走过去，把油纸袋里的生煎包一个个摆好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草莓味的无糖酸奶，小心翼翼地推到秦岚面前，眼神里满是讨好：“特意给你买的，知道你不爱吃甜，这款是零蔗糖的。”
秦岚瞥了一眼酸奶，没动，只是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，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散去的晨雾上。
楚阳也不觉得尴尬，转头看向白梦，把另一盒原味酸奶扔过去：“白梦，尝尝，这牌子的酸奶超好喝，我每次出任务都必买。”
白梦接住酸奶，刚要开口，就见朱小萌抱着笔记本电脑，踩着毛绒拖鞋从走廊里跑进来，金发乱糟糟地扎成两个小揪，脸上还挂着睡眠不足的红印，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，显然也是累狠了。
“别吃别喝先！”她扑到长桌前，把电脑重重往桌上一放，屏幕上赫然是护梦司总部的预警通知和全城魇梦教成员的监测数据，“我刚核对完总部的指令，一级警报暂停了！魇梦教的人，全城都搜不到踪迹，连个小喽啰都没了！”
秦岚抬眼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：“彻底失联？”
“对！”朱小萌用力点头，指尖飞快敲击键盘，调出监控画面，“所有之前标记的魇梦教据点，全部空了，梦力波动清零，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总部那边也说，全国范围内的魇梦教活动都停了，所以才撤了一级警报。”
楚阳啃着生煎包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这么邪门？难不成是怕了我们，连夜逃走了？”
“说不定是真怕了呢！”朱小萌眼睛一亮，拍了拍手，“咱们刚把睡梦教使打跑，肯定是魇梦教怂了！正好，咱们刚打完仗，都累得不行，还带着伤，刚好能好好歇几天！”
“事情没那么简单。”秦岚的声音冷了几分，打断了两人的轻松，“魇梦教向来肆无忌惮，从未有过这般集体销声匿迹的情况。事出反常必有妖，越是安静，越藏着祸事。”
白梦也点了点头，他的真视之眼刚才轻轻跳动了一下，一缕极淡的阴冷精神波动擦过分部的围墙，转瞬即逝，绝非偶然。
楚阳咽下嘴里的生煎包，摸了摸肚子，嘿嘿一笑：“管他什么妖，先吃饱再说！岚岚，我昨天说请你和小萌吃火锅，还算数！城南那家牛油火锅，超香的！”
“任务间隙，忌重油重辣，不利于伤口恢复，也耗精神力。”秦岚立刻拒绝。
楚阳立刻凑上去，一脸认真：“吃饭可不行？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啊！咱们不吃牛油的，吃清汤的，加青菜加菌菇，养伤还顶饿！”
朱小萌也跟着起哄：“就是就是！楚阳哥说得对，吃饱了才有力气防着魇梦教搞事！我要吃肥牛卷！”
秦岚看着两人一唱一和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没再拒绝，只是拿起桌上的酸奶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白梦看着电脑屏幕上一片空白的监测数据，又看向窗外。
晨雾彻底散了，阳光落在分部的围墙上，墙面上的“护梦司”三个字泛着冷硬的光。
那丝转瞬即逝的阴冷波动，像一颗种子，悄悄落在了他的心底，生根发芽。
平静，从来都是暴风雨的前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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