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手举过头顶，白梦一步步从断墙后走出来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弦上。
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废弃纺织厂街区，只有远处城市霓虹漏下来的微弱光线，勉强照亮空地上的狼藉。
被砸烂的黑色越野车头凹陷，玻璃碎片散落一地，昏迷的男人躺在地上呼吸平稳，楚阳靠在砖墙边，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，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岚姐的枪口始终稳稳对准白梦，没有丝毫偏移。
她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头微微抬起，帽檐下的双眼在昏暗里亮得惊人，像淬了冰的刀锋，一寸寸扫过白梦身上的校服、沾着灰尘的帆布鞋，最后定格在他异常平静的脸上。
没有恐惧，没有慌乱，甚至没有普通人见到超自然景象该有的崩溃。
只有冷静，一种远超他年龄的、近乎诡异的清醒。
金发女孩抱着平板快步凑到秦岚身边，金色双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，圆圆的脸上没了刚才的俏皮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警惕。
她低头快速戳了戳平板屏幕，银色的光屏在她脸上映出淡蓝色的光，一行行数据飞速滚动。
“岚姐，精神力指数……爆表了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，小手指着平板上直接顶格的红色曲线，
“常规成年人精神力平均值是30-50，合格的破梦使标准是80，我才92，楚阳哥101……他直接突破了仪器上限，测不出来具体数值！”
岚姐握枪的手微微一顿。
她早就猜到这个少年不普通——入梦铃的效果是强制催眠范围内所有无防护的活物，哪怕是精神力略强的普通人，也会在铃响的三秒内陷入深度昏睡，刚才连百米外的麻雀野猫都没能幸免。
可这个穿着高二校服的少年，不仅全程清醒，还躲在断墙后看完了整场战斗，甚至在危急时刻喊出了声。
这已经不是“精神力略强”能解释的了。
白梦停在距离两人十米远的位置，停下脚步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：“我没有恶意，我只是听说这里有失踪案，过来看看。”
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她的手，刚才那凭空出现的手枪、冲锋枪，如同幻觉却又真实无比的枪火，还有那个男人掀翻机床的怪力，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。
这就是超自然能力。
这就是背地里守护城市的组织。
这就是他从小到大那些真实到诡异的白日梦，最终指向的答案。
“看看？”她冷笑一声，枪口依旧没有放下，“闯入A级魇域禁区，躲过入梦铃催眠，全程旁观破梦行动——你管这叫‘看看’？”
她向前踏出一步，黑色工装靴踩在碎玻璃上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。
压迫感如同实质，朝着白梦扑面而来，换做常人，早就腿软跪地了。
可白梦只是微微攥紧手心，真视之眼的残留效果还未完全褪去，他能清晰看到秦岚周身萦绕着极淡的银色能量，那是属于道具生成的波动，纯净而凌厉，和迷梦者身上浑浊的黑雾截然不同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魇域，什么是入梦铃。”白梦实话实说，目光坦诚地看向秦岚，
“我叫白梦，是附近中学的学生，放学听同学说这里有人昏睡失踪，就骑车过来了。刚才那个铃铛响的时候，我确实困了，但很快就清醒了，其他的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金发女孩再次戳了戳平板，抬头补充：“岚姐，他没有说谎，生命体征平稳，情绪没有剧烈波动，就是精神力活跃得离谱……而且，他刚才好像能看到梦域核心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岚姐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能看破梦域核心，是只有掌握真视类被动梦技的破梦使才能做到的事，这种能力极其稀有，整个护梦司华东分部，也没有几个人拥有。
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普通少年，不仅精神力逆天，还自带真视能力？
就在这时，昏迷的楚阳突然闷哼一声，手指动了动，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。
她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，她立刻收起枪，快步蹲到楚阳身边，指尖轻轻按在他的颈动脉上，眉头紧紧皱起：“内伤很重，肋骨断了至少三根，再拖下去会有危险。”
“魇域刚破除，附近的梦力波动还没平息，不能立刻用去忆锤。”金发女孩快速说道，“而且他精神力太强，去忆锤最多清除他短期记忆，下次遇到还是会记起来，反而更麻烦。”
秦岚沉默片刻，抬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白梦。
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身形单薄，却站得笔直，没有逃跑，没有多嘴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们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好奇。
一种对另一个神秘世界，本能的好奇。
岚姐站起身，做出了决定。
“小萌，把楚阳抬上车，联系分部医疗组待命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白梦身上，语气不容拒绝，“你，跟我们走。”
白梦愣了一下。
不是清除记忆，不是驱赶，而是带他走？
“我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岚姐打断他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冷慵懒，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棒棒糖，叼进嘴里，“你以为看过了破梦行动，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回学校上课？要么跟我们走，要么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，只是抬了抬右手，空气里再次泛起微弱的银色光芒。
白梦立刻明白了。
他没有选择。
而且，他也不想选择逃跑。
那些缠绕他十几年的白日梦，那条荧光海里的银鱼，眼前这个超自然的世界，像一块巨大的磁石，牢牢吸住了他。
他点了点头，声音平静：“我跟你们走。”
金发女孩眨了眨眼，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：“岚姐，这是捡了个超级天才回来啊？分部要是知道我们带回去一个精神力破表的真视能力者，估计要疯。”
岚姐没理她的调侃，弯腰扶起昏迷的楚阳，白梦下意识上前一步，伸手扶住了楚阳的另一只胳膊。
少年的力气不算大，却很稳，指尖传来的温度，让楚阳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几分。
岚姐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算是默认了他的帮忙。
四人（其中一人昏迷）朝着那辆被砸烂车头的黑色越野车走去，夜色里，废弃街区的诡异涂鸦在风中显得愈发狰狞，而白梦知道，自己已经一脚踩进了那个藏在现实之下，关于梦与魇、守护与迷失的世界。
刚才那场枪火与怪力的碰撞，只是开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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