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光柱并未将陈默传送走，反而像是一只巨大的手，狠狠将他按进了地面。
第74区的街道开始崩塌，沥青、泥土、下水道的管道，一切都在那恐怖的引力下粉碎。陈默感觉自己正在下坠，穿过地层，穿过岩床，穿过那些被遗忘的历史断层。
但他没有反抗。
他在“吃”。
随着下坠的深度增加，周围岩层中蕴含的古老灵压、地底深处沉睡的怨念、甚至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，都成了他的食物。
“暴食·地壳吞噬！”
原本只有几十米宽的塌陷坑，瞬间扩大到了数公里。陈默像是一颗黑色的陨石，硬生生在大地上砸出了一个深渊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下坠停止了。
陈默跪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。
这里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。
在他面前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光怪陆离的几何体组成的……“人”。
它没有固定的形态，时而像是一个威严的老者，时而像是一个哭泣的婴儿，时而变成一座高耸入云的塔。
“你毁了第74区。”
那个声音直接在虚空中震荡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，“那里有三百万个‘样本’。你的一时冲动，让我损失了0.03%的算力。”
“样本？”
陈默缓缓站起身，他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
原本属于人类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连接着大地的黑色根须，那是他吞噬了地底岩层后形成的“神座”。而他的上半身，则覆盖着一层流动的、仿佛液态金属般的黑色铠甲。
“你把人类当样本，把世界当实验场。”
陈默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眼白，只有两团燃烧的黑色漩涡。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当样本产生了自我意识，实验者会有什么下场？”
“荒谬。”
几何体人形挥了挥手。
瞬间，无数道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射出，每一道锁链上都刻满了“规则”二字。
【禁止反抗】
【禁止思考】
【禁止存在】
“回归虚无吧，失败的实验品。”
锁链刺穿了陈默的肩膀、胸膛、腹部。
但陈默没有流血。
伤口处涌出的，是黑色的雾气。这些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，顺着金色的锁链疯狂蔓延，反向侵蚀。
“你在……吃我的规则？”
几何体人形第一次出现了波动，它原本完美的几何形状开始扭曲。
“不仅仅是规则。”
陈默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。
“我要吃的，是你的‘逻辑’。”
“暴食·逻辑崩坏！”
陈默猛地张开嘴，一股黑色的飓风从他口中爆发。
这不再是物理层面的吞噬，而是概念层面的掠夺。
他吞噬了“距离”。
下一秒，陈默的身影凭空消失，直接出现在了那个几何体人形的面前。
他吞噬了“防御”。
那层笼罩在几何体外面的绝对屏障，像玻璃一样粉碎。
他吞噬了“神性”。
陈默一拳轰出，这一拳没有花哨的招式，只有纯粹的、被压缩到极致的“饥饿”。
轰！
几何体人形被这一拳打得向后倒飞出去，它原本完美的形态瞬间崩塌，化作无数乱码和碎片。
“不可能……我是天道……我是完美的……”
那个声音变得尖锐而破碎，充满了恐惧。
“完美？”
陈默一步步走向那个崩溃的光团。
每走一步，周围的虚空就崩塌一分。
“你所谓的完美，就是建立一个吃人的循环？就是让无数像我这样的人，在绝望中挣扎，只为了供养你这个虚伪的‘塔’？”
“如果是这样，那这种完美，不要也罢！”
陈默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那个光团的核心。
那是一颗还在跳动的、由纯粹数据构成的“心脏”。
“现在，轮到我了。”
陈默张开嘴，狠狠地咬了下去。
咔嚓！
数据心脏碎裂。
无数金色的代码涌入陈默的体内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天道塔发出了最后的惨叫。
整个虚空开始剧烈震动，无数画面在陈默的脑海中闪过。
他看到了天穹塔建立之初的景象，看到了那些被献祭的先驱者，看到了老鬼在无数个轮回中的挣扎，看到了妹妹在数据流中消散的背影。
所有的痛苦，所有的愤怒，所有的绝望，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力量。
“吞噬……完成。”
陈默松开了手。
那个几何体人形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悬浮在陈默面前的光球。
光球上显示着一行字：
【系统管理员权限已获取】
【是否重置世界？】
【是/否】
陈默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许久。
他身上的黑色铠甲缓缓褪去，露出了原本瘦弱的人类躯体。但他身上的气息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恐怖。
他不再是“暴食”的持有者。
他现在是“暴食”本身。
“重置？”
陈默伸出手，轻轻触碰那个光球。
“我不需要重置。”
“我要……格式化。”
他猛地握紧了光球。
噗嗤！
光球炸裂。
无数金色的碎片化作一场光雨，洒向整个虚空。
“天穹塔，塌了。”
陈默看着周围逐渐崩溃的世界，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。
“老鬼，妹妹，还有所有在这个轮回中受苦的人。”
“这一次，你们自由了。”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，整个世界开始瓦解。
没有光，没有暗，没有生，没有死。
只有一片纯粹的虚无。
而在虚无的中心，陈默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。
他将自己也作为最后的食物，吞噬殆尽。
世界消失了。
没有天穹塔，没有第74区，没有神，也没有人。
只有无尽的混沌。
在混沌的最深处，一颗微小的种子正在沉睡。
它没有形状，没有意识。
但它很饱。
因为它吃掉了整个宇宙。
也许在亿万年之后，这颗种子会再次苏醒，吐出新的世界。
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。
（全书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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