饥饿。
这种饥饿感不是胃部的痉挛，而是灵魂深处传来的空洞回响。陈默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，渴望吞噬点什么来填补那个名为“暴食”的黑洞。
他跌跌撞撞地穿过雨幕，回到了位于地下室的“家”。
推开门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这里是第74区的最底层，连雨水都渗不下来的地方。陈默摸索着打开昏暗的台灯，将手中那枚从苍梧那里得来的银色徽章扔在桌上。
徽章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，像一只嘲弄的眼睛。
“呃……”
陈默捂着胸口跪倒在地，黑色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，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。那是“暴食”的反噬。如果不尽快进食，他的灵基就会自我崩解。
他颤抖着手，从抽屉里翻出一块高纯度的灵子压缩饼干——这是黑市上最贵的硬通货，一块就能换一条人命。
陈默撕开包装，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。
没用。
饼干入口即化，那点微薄的能量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沙漠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饥饿感不仅没有缓解，反而因为味觉的刺激变得更加狂暴。
“该死……该死！”
陈默怒吼一声，一拳砸碎了桌子。木屑飞溅，刺痛了他的皮肤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陈默猛地抬头，那双纯黑色的瞳孔瞬间锁定了门口。在他的感知里，门外那个生命体散发出的灵压波动，此刻闻起来竟然比那块压缩饼干还要香甜。
“谁？”
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门外的人似乎愣了一下，随即传来了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警惕的女声：“陈默？我是苏小雅。听说你今晚接了老K的单子，他……回来了吗？”
苏小雅。
陈默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。那是住在隔壁的一个盲女，靠着给黑市商人修补衣物为生。她是这肮脏街区里，为数不多还算干净的存在。
“别进来。”陈默咬着牙，试图控制体内乱窜的灵压，“快走！”
但苏小雅已经推开了门。
“陈默，你受伤了？”苏小雅手里提着一盏小灯，虽然看不见，但她的听觉异常敏锐，“我闻到了血腥味，还有……一种很奇怪的味道。”
当苏小雅踏入房间的那一刻，陈默手中的短刀几乎要脱手而出。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食欲彻底失控了。在他眼中，苏小雅不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团散发着极致诱惑的金色光团。
“吃掉她……吃掉她就能进化……”
脑海中的低语变成了咆哮。陈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，黑色的气流再次从他皮肤下渗出。
苏小雅虽然看不见，但她感觉到了危险。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手中的小灯掉落在地。
“陈默？你怎么了？”
就在这一瞬间，陈默动了。
不是他在动，是“暴食”在动。
黑色的残影一闪而过，陈默的手已经掐住了苏小雅纤细的脖颈，将她狠狠地按在了墙上。生锈的短刀抵在她的颈动脉旁，刀尖刺破了皮肤，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。
那血珠的香气，让陈默几乎发狂。
“陈……默？”苏小雅没有尖叫，她的声音在颤抖，充满了恐惧和困惑，“是你吗？”
陈默的瞳孔剧烈收缩，他在与体内的怪物争夺控制权。
“滚……出去……”陈默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“快跑……”
苏小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。她虽然看不见陈默狰狞的表情，但她能感觉到那只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在剧烈颤抖——那是一种极度克制的颤抖。
“你在……对抗它？”苏小雅轻声问道。
“我说……滚啊！”
陈默猛地松开手，整个人向后跌去，撞翻了身后的架子。他蜷缩在角落里，双手死死抓着头发，指甲刺入头皮，用疼痛来保持清醒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苏小雅扶着墙壁，大口喘息着。她没有逃跑，而是凭借着记忆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，摸索着扔向了陈默的方向。
“接着。”
陈默下意识地接住那个瓶子。
“这是我用剩下的草药熬的‘静心露’，虽然不能治你的病，但能让你冷静下来。”苏小雅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，“陈默，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，但我知道，你不会伤害我。”
陈默看着手中的玻璃瓶，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。
“为什么？”陈默嘶哑地问，“我是个怪物。”
“在这个街区，谁不是怪物呢？”苏小雅苦笑了一声，“只要还活着，就都得吃人。你只是为了活下去在挣扎而已。”
陈默沉默了。
他拔开瓶塞，将液体一饮而尽。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，虽然无法消除饥饿，但确实压制住了那股想要吞噬一切的狂躁。
体内的黑色裂纹开始缓缓消退，那双纯黑色的瞳孔也慢慢恢复了焦距。
“谢谢。”陈默靠在墙上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老K死了。”苏小雅突然说道，“我是来拿回他欠我的钱的。看来，是拿不到了。”
“我会还你。”陈默睁开眼，目光重新变得锐利，“十倍还你。”
“你拿什么还？”苏小雅转过身，准备离开，“你现在连自己都控制不了。”
“我会变强。”陈默握紧了手中的短刀，目光落在桌上那枚银色的徽章上，“强到不需要再向任何人低头，强到……可以打破这个该死的笼子。”
苏小雅的脚步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那就活下去吧，陈默。别变成了你讨厌的那种人。”
门被轻轻关上了。
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陈默捡起那枚徽章，狠狠地攥在手心。苍梧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——“你会吃掉你的朋友，你的家人。”
“不。”
陈默站起身，眼中的软弱一扫而空。
“如果注定要吃人，那我就吃光这世上的规则，吃光这该死的命运。”
他将徽章别在胸口，推开门，走进了漆黑的雨夜。
既然饥饿无法停止，那就去寻找更高级的猎物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