抑制器贴在胸口,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,强行冻结了血管里奔涌的躁动。那股想要吞噬一切的饥饿感被暂时封印在冰层之下,让陈默获得了久违的清醒,但也让他感到一种被束缚的窒息。
“天穹塔……”
陈默站在第74区的边缘,抬头仰望。
在那层层叠叠、如同腐烂内脏般的贫民窟上方,一座银白色的巨塔刺破云层,直插云霄。塔身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淡金色光晕,那是高纯度灵子净化后的颜色。对于生活在阴沟里的人来说,那是神居住的地方,也是绝对无法触及的禁区。
“想上去?除非你会飞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陈默没有回头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:“如果你是来劝我放弃的,可以省省了。”
“放弃?哈!”
阴影里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。那是一个坐在悬浮轮椅上的老头,下半身盖着厚厚的毛毯,手里拿着一个还在冒烟的烟斗。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是完好的,另一只眼眶里镶嵌着一枚不断转动的机械义眼。
他是“老鬼”,第74区唯一的走私贩,也是唯一知道怎么绕过肃清局监控网的人。
“小子,你知道天穹塔是什么地方吗?”老鬼吐出一口烟圈,那烟雾在空中竟然凝结成了天穹塔的立体投影,“那是‘术式王座’的基座。塔内共有九十九层,每一层都有独立的‘守门人’。他们不是机器,而是从全大洲选拔出来的最强术士。”
“我只关心怎么进去。”陈默冷冷地说。
“进去容易,难的是活着出来。”老鬼那只机械眼转动着,发出细微的齿轮声,“而且,你身上那股味道……”他抽了抽鼻子,露出厌恶的表情,“像是把下水道和坟墓搅拌在了一起。那是‘暴食’的味道。天穹塔的防御系统对这种禁忌术式最敏感,你还没进大门,就会被轨道炮轰成渣。”
陈默沉默了片刻,从怀里掏出那枚从苍梧那里得来的银色徽章,扔给老鬼。
“这东西能当门票吗?”
老鬼接住徽章,机械眼瞬间放大,聚焦在徽章上的那只眼睛图案上。
“肃清局执行官的通行令?”老鬼倒吸一口凉气,随即古怪地看向陈默,“你杀了执行官?”
“他给的。”
“哼,现在的执行官口味真重。”老鬼把玩着徽章,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,“不过,有了这个,确实能省不少事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帮我带一样东西上去。”老鬼从怀里掏出一个陈旧的数据盘,上面布满了划痕,“放到天穹塔第50层的‘真理图书馆’。那里有我年轻时的研究笔记,我想把它放回去。”
“只是放回去?”陈默怀疑地看着他。
“人老了,总想给这个世界留点什么,或者……毁掉点什么。”老鬼的眼神变得深邃,“成交吗?”
陈默没有问那个数据盘里到底是什么。在这个世界,每个人都有秘密,每个人都有执念。
“成交。”
……
两个小时后。
天穹塔外围,第1区入口。
这里是与第74区截然不同的世界。地面洁白如镜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。穿着整洁制服的路人行色匆匆,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混在人群中。
陈默胸口贴着抑制器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徽章。
“滴。”
当他将徽章靠近闸机时,原本红色的警示灯瞬间变成了绿色。
“身份确认:肃清局特别监察员。通道开启。”
冰冷的电子音响起,闸门缓缓打开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就在他踏入大厅的那一刻,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这里的灵子浓度是第74区的上百倍,纯净得让人头晕目眩。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是天堂;但对于觉醒了“暴食”的陈默来说,这简直是把一只饿狼扔进了肉铺里。
体内的饥饿感疯狂撞击着抑制器的封锁。
“吃……吃掉这里的一切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陈默咬着牙,强行压制住想要把眼前一切活物撕碎的冲动。
大厅中央,是一座巨大的全息投影台,显示着天穹塔的楼层结构。
“第50层……真理图书馆。”陈默默念着目标。
他走向电梯,但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瞬间,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拦住了他。
“特别监察员?”
陈默转头,看到一个身穿白色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微笑着看着他。男人的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,那是比苍梧的银色徽章等级更高的标志。
“我是天穹塔第1层守门人,代号‘学者’。”男人推了推眼镜,眼神看似温和,实则锐利如刀,“根据规定,所有特别监察员在进入塔内之前,都需要进行灵压纯度检测。毕竟,最近‘堕落者’的渗透很严重。”
陈默的心猛地一沉。
检测?他身上带着抑制器,而且体内藏着禁忌术式,一旦检测,立刻就会暴露。
“怎么?不方便吗?”学者依旧微笑着,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。硬闯?在这里动手,等于向整个肃清局宣战。
突然,他想起了老鬼的话——“想打破笼子,光靠牙齿是不够的。”
陈默松开紧握短刀的手,脸上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。
“当然方便。不过,我赶时间。”
“请。”学者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指向旁边的一台仪器。
陈默走到仪器前,将手放了上去。
仪器开始闪烁红光。
“灵压总量:C级。评价:平庸。”学者摇了摇头,似乎有些失望,“看来上面的推荐制度越来越松散了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,他在赌。赌这个仪器只能检测灵压总量,而检测不出术式的性质。
“但是……”学者突然话锋一转,目光死死盯着仪器的屏幕,“你的灵压波形很奇怪。为什么会有杂音?”
屏幕上,陈默的灵压波形正在剧烈抖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。
那是“暴食”在撞击抑制器。
“可能是设备故障。”陈默冷冷地说。
“是吗?”学者眯起眼睛,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,“那就让我亲自确认一下吧。术式·真理之眼!”
学者的镜片上闪过一道蓝光。
下一秒,陈默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刺入了他的身体,直接扫描他的灵魂。
“找到了。”学者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禁忌术式……‘暴食’。原来你就是那个在第74区制造屠杀的怪物。”
大厅里的警报声骤然响起。
“发现入侵者!发现禁忌术式持有者!启动一级防御!”
四周的墙壁瞬间翻转,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枪口。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守卫从四面八方涌出。
“你跑不掉了。”学者退后一步,手中出现了一把由光构成的长枪,“为了三界的平衡,请你去死吧。”
陈默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枪口,突然笑了。
那是一种解脱的笑,也是一种疯狂的笑。
“平衡?”
陈默猛地扯下胸口的抑制器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“我早就说过,我不信什么平衡。”
轰!
黑色的气浪瞬间爆发,将周围的守卫掀飞。陈默的双眼再次变成了纯黑色,手中的短刀崩解,化作巨大的黑色镰刀。
“既然你们不让我上去……”
陈默挥舞镰刀,狠狠斩向地面。
“那我就把这座塔,从地基开始吃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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