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穿着廉价胶鞋的脚,踩住影子的瞬间。
走廊里狂暴的空气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重装异种高举的巨爪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。
它没有立刻拍碎眼前那扇单薄的木门。
野兽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。
在被踩住影子的那一刹那,这头毫无理智的杀戮机器,竟然感受到了一股来自食物链顶端的血脉压制。
怪物猛地转过庞大的身躯。
猩红的竖瞳死死盯向走廊尽头的黑暗。
林渊站在那里。
没有摆出任何如临大敌的格斗姿态。
手里那把有些年头的杀猪刀自然下垂,刀尖斜指着地面。
“你吵到我妹妹睡觉了。”
林渊的声音在破败的走廊里响起。
没有愤怒的咆哮,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警告。
就像是一个被邻居装修声吵醒的普通男人,在表达最基本的抗议。
但回应他的,是异种震耳欲聋的嘶吼。
“吼——!”
怪物彻底被激怒了。
一个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两脚羊,居然敢挑衅它?
它放弃了病房里的猎物,粗壮的后腿在水泥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。
庞大的身躯化作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,轰然撞向林渊。
走廊两侧的墙皮在这股恐怖的冲撞力下层层剥落。
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接连砸下。
就在异种发起冲锋的同一秒。
“砰!”
走廊另一头的消防通道大门被粗暴地撞开。
苏清寒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。
跟在她身后的,是十几名相互搀扶、满脸绝望的特案局精英。
他们刚冲上顶层,就看到了这让人肝胆俱裂的一幕。
狭窄的走廊里,那头连穿甲弹都打不透的重装异种,正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过去。
而在怪物冲撞的正前方。
站着那个提着帆布包的下岗工人。
“快躲开!”
苏清寒目眦欲裂,嗓音彻底嘶哑。
她太清楚这头怪物的破坏力了。
刚才在一楼大厅,一辆八吨重的防爆装甲车被它像皮球一样抽飞。
血肉之躯要是被正面撞上,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。
赵炎靠在门框上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完了。
这个能秒杀S级异种的神秘高手,难道就要这么憋屈地被撞成肉泥?
物理防御点满的重型坦克,根本不是靠技巧就能对付的啊!
但林渊没有退。
甚至连半步都没有挪动。
他微微抬起头。
那双深黑色的眼眸深处,暗金色的光泽犹如实质般流转。
【庖丁解牛·结构真理】全开。
世界在林渊的眼中迅速解构。
冲撞而来的庞然大物,褪去了那层狰狞的黑色骨铠。
变成了无数根交织的肌肉纤维和骨骼杠杆。
“骨密度过高,牺牲了灵活性。”
林渊的目光在怪物身上快速扫过。
特案局的重火力确实没能打穿这层壳。
子弹留下的白印,在林渊眼里就像是劣质涂料上的刮痕。
但那是特案局的打法。
屠夫,从来不跟骨头硬碰硬。
“脖颈下端,第三颈椎与第四颈椎交接处。”
林渊锁定了目标。
哪怕是再严密的重装骨铠,只要怪物需要抬头、转颈。
那一处关节,就必定会存在缝隙。
一毫米?
不。
在怪物发力冲刺的瞬间,那个缝隙被拉扯到了零点八毫米。
足够了。
腥风已经扑到了面门。
怪物的獠牙甚至已经触碰到了林渊夹克的领口。
苏清寒在远处连呼吸都停止了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林渊动了。
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侧身躲避,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。
他迎着怪物的冲锋,主动向前踏出了一步。
手腕一翻。
杀猪刀化作一道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银色流光。
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没有任何真气激荡的轰鸣。
刀尖精准到了微米级别,毫无阻滞地滑入了那道零点八毫米的骨铠接缝。
就像是一把精密的外科手术刀,切开了最脆弱的神经元。
刀刃顺着缝隙向上一挑。
“嗤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裂帛般的细响。
怪物的狂吼声戛然而止。
它那双充满暴虐的猩红竖瞳,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。
黯淡。
涣散。
就像是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。
重装异种庞大的身躯,在半空中彻底失去了控制力。
中枢神经被精准切断。
它的生命体征在这一秒钟内直接归零。
但那股恐怖的冲刺惯性依然存在。
失去支撑的肉山轰然倒地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巨大的尸体贴着走廊的地板砖,一路向前滑行。
地砖被硬生生犁开,碎石乱飞。
怪物的尸体带着摧枯拉朽的惯性,直逼林渊。
苏清寒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。
就算怪物死了,这股几吨重的滑行惯性也能把人碾碎!
林渊依然站在原地。
他甚至连握刀的姿势都没有变。
“滋滋滋——”
刺耳的摩擦声终于停息。
重装异种那颗丑陋巨大的头颅,堪堪停在了林渊的脚下。
距离他那双三十块钱的破胶鞋,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。
走廊里。
死寂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除了墙壁上偶尔掉落的几块碎砖,再也没有任何声音。
没有激烈的缠斗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一刀。
只用了一刀。
那头把整个江城特案局逼入绝境、连穿甲弹都打不穿的恐怖装甲车。
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。
特案局的精英们张大了嘴巴,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几名干员手里的步枪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却连捡都不知道捡。
赵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很疼。
不是做梦。
他回想起自己之前还试图用擒拿手去抓这个男人,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
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神仙?
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怪物尸体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破抹布,擦了擦杀猪刀上沾着的一滴黑色血液。
“皮太厚了。”
林渊有些不满地摇了摇头。
“刚才那一刀,差点刮到我的刀背。”
他把擦干净的刀重新揣回帆布包里,转身看向走廊尽头的病房木门。
门完好无损。
林小果均匀的呼吸声,隔着门板依然清晰可闻。
林渊松了一口气。
他转过身,看向呆立在远处的特案局众人。
“麻烦找个人,把这坨肉拖走。”
林渊压低了声音,指了指脚下的尸体。
“动作轻点,别吵醒我妹妹。”
苏清寒站在原地,仿佛变成了一座冰雕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林渊那张轮廓分明、却又淡漠到极致的侧脸上。
这个男人,刚才甚至连粗气都没喘一口。
杀一只B级重装异种,对他来说,真的就像是去菜市场切了一块带骨头的猪肉。
苏清寒引以为傲的理智,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。
她手中的附魔手枪再也握不住,滑落在地。
这位平日里高冷得不可一世、让整个江城黑白两道都闻风丧胆的铁血女局长。
生平第一次,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盯着一个下岗工人的脸。
艰难而用力地,狂咽了一口口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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