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郊区，废弃的红星工业园。
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忽明忽暗。
林渊坐在生锈的铁椅上，低头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。
“林先生，小果的缴费账户已欠费停药。三十万手术费如果明天再凑不齐，我们只能建议病人转院保守治疗。”
发件人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。
林渊按灭屏幕，把屏幕满是裂纹的老人机揣进洗得发白的夹克口袋。
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。
男人自称是这家外贸公司的HR，此刻正借着昏暗的灯光，翻看着林渊递过去的一份全身体检报告。
“心率平稳。”
“肺活量优秀。”
“骨密度远超同龄人。”
HR抬起头，惨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，皮肤有一种反光的胶质感。
他推了推金丝眼镜，笑容热情得有些僵硬。
“林先生的身体素质，真是让我惊喜。现在的年轻人，很少有这么鲜活的内脏指标了。”
林渊没有在意对方诡异的用词。
他把脚边的破旧帆布包往回拉了拉。
拉链坏了一半，隐约露出一截生了黑锈的木质刀柄。
“招聘启事上写的，私人生活助理，月薪十万，日结。是真的吗？”林渊直奔主题。
HR合上体检报告，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。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“只要你能满足老板的需求，钱绝对不是问题。”
林渊点点头，语气平静：“力气活我都能干，熬夜也没问题。什么时候签合同？我很缺钱。”
前天肉联厂倒闭，他这个干了十年的剔骨屠夫直接下岗。
要不是为了那三十万的救命钱，他根本不会在大半夜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废弃厂房来面试。
“林先生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HR突然倾下身子，鼻尖几乎凑到了办公桌的边缘，用力嗅了嗅。
“这手臂上的肌肉线条，还有这股好闻的血腥味，可不像是坐办公室的。”
“杀猪，剔骨。”林渊迎着他的目光。
HR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秒。
紧接着，那个笑容开始以一种违背人体解剖学的方式扩大。
嘴角的肌肉一路向上撕裂。
直接咧到了耳根的位置。
“杀猪的？那感情好。”
HR的声音变了。
原本字正腔圆的男中音，变成了一种仿佛两块生锈铁皮剧烈摩擦的嘶哑动静。
“我们老板，最喜欢你这种走投无路，肉质又紧实的年轻人了。”
吧嗒。
一滴粘稠的墨绿色液体，从HR的下巴滴落。
液体砸在林渊那份体检报告上，白纸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窟窿，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林渊看了一眼那个窟窿，眉头微皱。
他没有尖叫，也没有从椅子上跳起来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对面的西装男。
那张人皮脸从中间彻底裂开了。
三排密密麻麻、如同绞肉机锯齿般的惨白尖牙，硬生生撑破了人类的面皮，暴露在空气中。
腥臭刺鼻的腐臭味瞬间填满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封闭面试室。
砰！
一声巨响。
异种伪装的HR猛地站起身。
原本名贵的西装被瞬间膨胀的青黑色肌肉撑裂成布条。
它的双臂化作两柄长满倒刺的巨大骨刃，反手一挥，直接死死钉在了面试室唯一的那扇防盗门上。
锁芯被暴力破坏。
退路彻底封死。
……
同一时间，废弃厂房外。
三辆黑色防爆装甲车没有开大灯，趁着夜色疾驰而来。
一个急刹，轮胎在长满杂草的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快！一队封锁所有出口！”
“二队建立高维能量屏蔽场！绝对不能让它跑出工业园！”
车门踹开。
一个穿着黑色战术紧身服、身段高挑冷冽的女人跳下车。
苏清寒。江城特案局史上最年轻的铁血局长。
她此刻脸色铁青，死死盯着手中的高阶灵能探测仪。
屏幕上的雷达红点红得发紫，代表危险等级的数值正在以一个疯狂的速度飙升。
“局长，检测到了！”
旁边的探测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，“能量反应突破S级峰值！”
“是渊月财阀一个月前遗失的那个高级实验体！它的能量阈值还在上升，已经完全进入狂暴进食状态了！”
苏清寒一把拔出腰间的大口径附魔手枪，猛地拉动枪栓，子弹上膛。
“这帮唯利是图的疯子！竟然敢把S级异种投放到平民区当做捕猎场！”
她转头看向身后的王牌特工赵炎，声音冷厉：“楼里还有活人吗？”
赵炎单手操控着战术平板，脸色极其难看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指着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。
“三楼尽头的废弃办公室里，还有一个普通人的生命体征。”
“看心率和体温……应该是个被假招聘广告骗过来的平民。”
苏清寒的心猛地沉入谷底。
S级异种的进食场。
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平民。
这跟把一块鲜肉直接塞进绞肉机里有什么区别？
“该死！”
苏清寒一马当先，提着枪直接撞开厂房一楼的生锈铁门。
“爆破手准备！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把门炸开！”
……
三楼面试室。
头顶的白炽灯终于不堪重负，玻璃灯管直接炸裂。
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只有异种那三排尖牙缝隙间，滴落着散发荧光的腐蚀性黏液。
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铁椅上的猎物。
它很享受这个过程。
享受猎物在看清真相后，那种涕泪横流、跪地求饶、甚至是失禁的绝望画面。
恐惧会加速血液循环，让肉质变得更加酸爽可口。
但今天情况不太对。
眼前这个穿着洗发白夹克的下岗工人，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乱半拍。
林渊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。
他甚至抬起手，拍了拍刚才掉在裤腿上的一撮灰烬。
然后，他把脚边那个破旧的帆布包，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。
“所以，这十万块钱月薪，是假的了？”
林渊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，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失望。
异种愣了一下。
喉咙里随即发出漏风般的嘲弄嘶吼，震得窗户玻璃都在疯狂颤抖。
“你们人类的钱，在地狱里花不出去。”
“不过你的肌肉结构真的很完美，老板会把你一点一点嚼碎的！”
话音未落。
楼道里猛地传来急促的战术靴踩踏声。
紧接着，门外响起特案局爆破手凄厉的吼声：
“高频炸药安放完毕！三秒后起爆！”
“三！”
“二！”
“局长！异种的能量波段正在进行致命扑击！来不及了！”赵炎在门外绝望地大喊。
“炸开它！！！”苏清寒的怒吼声隔着变形的防盗门传来。
但门内的异种动作更快。
它那庞大畸形的身躯化作一道腥风。
两把长满倒刺的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，直直劈向林渊的面门。
腥臭的口水几乎已经喷到了林渊的夹克上。
门外，高频炸药轰然起爆。
门内。
林渊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。
他没有躲避，而是慢慢把手，伸进了那只破旧的帆布包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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