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妙音慢慢睁开眼睛。
病房里并没有毒雾蔓延。
没有血水,没有腐蚀的焦味。
空气中依旧只有微弱的消毒水气味。
她的目光僵硬地落在那块破旧的木砧板上。
那只足以团灭整个楼层的高危隐翅虫。
依然安静地趴在粗糙的木纹中央。
“你干了什么……”
沈妙音扶着身旁的生命体征监护仪。
双腿发软地往前挪了两步。
高跟鞋在防静电地板上踩出杂乱的脚步声。
当她彻底看清砧板上的景象时。
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宽大的杀猪刀刀尖,精准地定格在虫体右侧半毫米处。
而在刀锋的正下方。
那只米粒大小的隐翅虫,已经被一分为二。
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。
这只虫子的六条刀刃状虫腿。
还在按照生前的频率,无意识地在砧板上划动。
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切开了。
它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。
沈妙音猛地扑到推车前。
脸颊几乎贴到了砧板上。
她那双阅过无数顶级医学期刊的眼睛,死死盯着刀尖旁的那个微小颗粒。
那是被剥离出来的毒囊。
一个只有沙粒大小的暗红色囊体。
表面包裹着一层比头发丝还要细十倍的透明神经网。
完整。
饱满。
连一根最细微的毛细神经管都没有破裂。
里面的幽蓝毒液还在平稳地流转。
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,宛如一颗绝美的红宝石。
“这不可能!”
沈妙音尖叫出声,声音尖锐得直接破了音。
冰山女神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。
“这是红斑变异隐翅虫!”
“它的毒囊和中枢神经是完全共生在一起的!”
沈妙音猛地转头,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渊。
眼珠子上布满了鲜红的血丝。
“上个月,我的实验室为了剥离一只残缺的毒囊。”
“融化了两台军工级机械臂,还死了三个高级研究员!”
“哪怕是用帝都总院那台价值五千万的纳米级激光刀……”
“在真空无菌舱里进行操作。”
“成功率也不到百分之三!”
“你怎么可能用一把生锈的刀做到!”
她的胸口剧烈起伏。
几十年的医学信仰,在这一刻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。
林渊坐在凳子上,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从洗得发白的夹克口袋里。
摸出一根干瘪的香烟,咬在嘴里。
没点火。
这里是特护病房,小果还在睡觉。
他懂得规矩。
林渊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。
看着眼前这个精神快要崩溃的医学天才。
“机器再贵,也只能顺着设定好的死程序切。”
“但活物的肌肉,是有呼吸的。”
林渊用长满老茧的指关节。
轻轻敲了敲杀猪刀发黑的刀背。
发出沉闷的金属声。
“下刀的时候,刀锋得贴着它的肌肉纹理走。”
“神经网就像一团乱麻。”
“你越是想用蛮力切断,它就防备得越紧。”
“得顺着它的劲儿。”
林渊手腕微微一翻。
杀猪刀在指尖转出一朵凌厉的黑色刀花。
“我们肉联厂管这叫‘剔骨’。”
“万物皆有隙。”
“只要刀够快,眼神够准。”
林渊指了指砧板上的虫尸。
“不管它是高危变异毒虫,还是案板上的死猪。”
“在我眼里,都只是一块摆好姿势的烂肉。”
沈妙音听着这些粗鄙的“杀猪理论”。
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八十磅的铁锤狠狠砸中。
嗡嗡作响。
万物皆有隙?
贴着肌肉纹理走?
这算哪门子医学理论!
这种放在任何一个国际医学研讨会上都会被保安轰出去的言论。
偏偏伴随着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。
沈妙音引以为傲的双料博士学位。
她那些发表在国际顶刊上的万字长篇论文。
她在顶级实验室里累积的百次变异体解剖经验。
在这一刻。
在这把廉价的杀猪刀和一块破木头面前。
被碾压得连一点渣滓都不剩。
“微米级……活体无损解剖……”
沈妙音嘴里喃喃自语。
她伸出颤抖的双手。
想要去触碰那个完美的毒囊标本。
却在距离半厘米的地方猛地缩了回来。
她怕自己的手抖。
怕自己粗糙的动作,会毁了这件神级艺术品。
原本冰冷高傲的眼神,已经彻底融化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狂热到近乎病态的光芒。
她猛地抬起头。
死死盯着坐在凳子上的林渊。
这个穿着破旧夹克、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香烟的男人。
在此刻的沈妙音眼里。
已经不再是粗鄙的下岗屠夫。
而是站在生物解剖学绝对顶端的真神。
是一座她哪怕穷极一生,也无法翻越的高峰。
“你刚才说……”
沈妙音的呼吸急促得像一个刚跑完五公里的人。
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。
白大褂的扣子都快被崩开了。
“你用这种手法,解剖了四十八万头猪?”
林渊没有回答。
他没兴趣给别人上基础的剔骨课。
林渊拔出扎在木砧板上的杀猪刀。
顺手把东西塞回了帆布包里,拉上拉链。
“别动我妹。”
林渊站起身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潮红的女人。
语气冰冷刺骨。
“再敢拿那些破针管碰她一下。”
“下一刀,我就把你的脊椎神经。”
“一根根挑出来,在你的脖子上打个死结。”
这句残忍血腥的威胁。
落在沈妙音的耳朵里。
却仿佛变成了某种致命的诱惑。
脊椎神经打结?
这种严重违背生物学常识的操作,他真的能做到吗?
只要能亲眼看到那种神迹。
就算是被他活体解剖,也值了!
沈妙音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多巴胺疯狂分泌,直冲天灵盖。
这是她对极致学术追求的本能反应。
是独属于科学疯子的顶级浪漫。
在真理面前。
一切尊严、傲慢、身份,都是狗屁!
“扑通!”
毫无征兆。
没有一丝犹豫。
这位平时眼高于顶、连特案局局长都不放在眼里的冰山女神。
这位大夏国最年轻的基因工程特聘专家。
双膝一软。
重重地跪在了林渊面前的地板上。
防静电地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她丝毫不在乎自己脏了的白大褂。
双手死死抱住林渊沾着一点机油的裤腿。
宛如最虔诚的信徒抱住了神明的衣角。
沈妙音仰起那张绝美的脸庞。
金丝眼镜滑落到鼻尖。
那双平时冷若冰霜的眸子里。
此刻布满了病态的狂热和祈求。
她的声音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亢奋颤音。
“主……主人!”
“教我解剖!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