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旧的长途大巴在泥泞的公路上猛踩刹车。
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。
车门“哐当”一声弹开。
扬起漫天灰黄色的辐射沙尘。
林渊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。
混在一群满脸横肉的淘金客中间。
一脚踩在了灾厄废墟边缘补给镇的冻土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。
还夹杂着经年不散的干涸血腥气。
这里没有任何现代化设施。
所有的建筑,全是用报废机甲和重型防弹钢板焊死的地堡。
街道两旁。
蹲着各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和荒野猎人。
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杀气。
有人在用破布擦拭口径夸张的重型动能狙击枪。
有人大口嚼着高热量能量棒,满嘴是血丝。
还有人正咬着牙,往自己的机械义肢里硬生生注射抗辐射药剂。
在这个子弹比水还便宜的地方。
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。
林渊这一身干净的黑色廉价运动服。
连个最基础的战术背心都没穿。
走在人群中,显得格格不入。
就像是一只误入原始狼群的瘦弱绵羊。
迎接着周围人不怀好意的打量。
但林渊没有理会这些目光。
甚至没有东张西望。
他顺着泥泞的街道,直直往镇子最深处走去。
街道的尽头。
是一道高达十几米、通了高压电的官方防御网。
电网前竖着一块十几米高的全息警告牌。
牌子的合金底座上,布满了巨大的恐怖爪痕。
上面闪烁着刺眼的血红色大字:
【前方S级死亡红线,非特案局授权,越界者死!】
警戒线外围的安全区里。
一支六人编队的重装猎人小队,正在进行进入禁区前的最后整备。
这是补给镇上小有名气的“血斧小队”。
领头的光头队长穿着厚重的二级外骨骼装甲。
嘴里叼着一根劣质的雪茄。
正往一把半人高的链锯大剑上涂抹腐蚀毒液。
他一抬头。
刚好看见正双手插兜,朝红线溜达过来的林渊。
光头队长愣了一下。
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,夹杂着辛辣的味道。
“喂,前面那个穿运动服的小子。”
“跑错片场了吧?”
他用粗壮的外骨骼机械臂,重重敲了敲身旁的合金拒马。
发出“铛铛”的沉闷巨响。
试图吓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。
“想捡破烂去南边的C区垃圾场。”
“那边虽然臭了点,但偶尔还能翻到点低级变异鼠的骨头。”
“再往前走一步,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”
听到队长的声音。
周围的猎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。
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。
“老大,这小子估计是城里破产的倒霉蛋。”
“想来禁区碰运气的。”
“你看他那穷酸样,连个最便宜的防毒面罩都买不起。”
“我打赌,他只要进黑雾吸两口瘴气,就得抽搐着口吐白沫。”
一个半张脸都是机械植入物的女猎人。
冷笑着抛了抛手里的高爆手雷。
眼神里满是轻蔑。
“小帅哥,那里面可是昆仑墟的外围。”
“哪怕是最低级的那些畜生。”
“一爪子也能把你这白白净净的小身板撕成八块。”
“趁着那辆破大巴车还没走远。”
“赶紧买张回程票,回家找妈妈去吧。”
肆意的嘲笑声在脏乱的街道上回荡。
吸引了更多雇佣兵看热闹的目光。
林渊停下了脚步。
他转过头,平静地看了这群武装到牙齿的猎人一眼。
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。
没有被激怒的火气。
也没有觉得受到了侮辱。
只有一种看案板上死肉般的极致漠然。
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。
光头队长对上这双眼睛的瞬间。
嘲笑的表情僵在了脸上。
背脊猛地窜起一股不可遏制的阴冷寒意。
头皮瞬间炸开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这是他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练就的直觉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链锯大剑。
连嘴里的雪茄掉在军靴上烫出了洞都没发觉。
林渊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手拉了拉帆布包的肩带。
里面装着那把刚刚磨过的杀猪刀。
还有特意在镇口小卖部买的两盒调料。
瓶罐碰撞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然后,他收回目光。
转过身去。
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没多说。
毫不犹豫地走向那条刺眼的红色警戒线。
“滴滴滴——”
感应到未携带特案局授权芯片的活物靠近。
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立刻响彻整个边境小镇。
电网上的高压电弧“啪啪”作响。
疯狂闪烁着能够瞬间把人电成焦炭的蓝光。
林渊却连步频都没有改变一丝一毫。
只是随意的抬起腿。
一步跨过了那条无数顶尖猎人用命填出来的死亡红线。
警戒线后方。
是终年翻滚、连阳光都能吞噬殆尽的黑色深渊浓雾。
也是人类禁足的绝境。
光头队长和他的队员们全看傻眼了。
镇子上的嘲笑声戛然而止。
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。
“草!真有不要命的疯子?”
女猎人手中的手雷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完全没有察觉。
“他连防护服都没穿!”
“这是赶着去投个好胎吗!”
所有人都认定,这个流浪汉活不过三秒钟。
然而。
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彻底颠覆了这群老猎人几十年的废墟常识。
林渊的军胶鞋踏入禁区冻土的瞬间。
那些原本死气沉沉、能够瞬间溶解普通人血肉的黑色浓雾。
仿佛突然间拥有了生命意识。
它们没有像往常一样饿狼扑食般涌上来腐蚀闯入者。
而是像遇到了某种更古老、更恐怖的天敌!
黑雾开始剧烈地沸腾、翻滚。
发出类似受惊野兽般的诡异摩擦声。
紧接着。
那漫天致命的瘴气,竟然硬生生在林渊面前。
充满恐惧地朝两边退让开来。
在浓雾中,强行分出了一条宽达两米的绝对真空通道!
通道直指禁区深处。
林渊就像在逛傍晚的菜市场一样。
背着洗得发白的破包。
双手悠闲地插在运动裤口袋里。
闲庭信步地往禁区深处走去。
他走得极其随意。
哪怕脚下踩碎了一个A级异变种的残骸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漫天瘴气,甚至连他的衣服角都不敢触碰。
光头队长只觉得双腿一软。
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
“扑通”一声跌坐在地上。
沉重的外骨骼装甲砸得地面一震,扬起一片尘土。
“逼退瘴气……万法不侵……”
他声音都在剧烈打着颤。
见鬼似的指着林渊快要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。
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。
“这他妈哪里是送死的流浪汉!”
“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怪物啊!”
……
昆仑墟腹地。
浓雾最深处。
随着这个黑色单薄身影的不断深入。
禁区外围的生态平衡被彻底打破。
冰冷的冻土大地开始产生有节奏的轻微震颤。
沿途那些原本暴躁嗜血的变异生物。
此刻就像是感受到了某种上位者的血脉压制。
像发了疯一样,夹着尾巴朝反方向拼命逃窜。
而在禁区最核心。
几座倾颓的摩天大楼废墟后方。
黑暗中。
一团庞大得如同连绵小山丘般的恐怖虚影。
缓缓弓起了覆盖着暗金属鳞片的脊背。
“呼——”
一股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腥风。
从地底深处犹如火山喷发般涌出。
它每一次呼吸,都会让周围的残垣断壁化为齑粉。
半空中。
毫无征兆地。
两团宛如城门般巨大的金色光晕,在这片死寂的黑雾中骤然亮起。
刺破了粘稠的黑暗。
那是两只长着冰冷竖瞳的眼睛。
巨大的瞳孔里,流转着无尽的杀戮与毁灭风暴。
江城边境有史以来最恐怖的灾厄级存在——渊龙子兽。
终于从百年的沉睡中苏醒。
它缓缓转动庞大的头颅。
冰冷的竖瞳穿透浓雾。
锁定了那个正在大摇大摆靠近的渺小猎物。
盯上了这个连防弹衣都不穿。
甚至连把热武器都没有。
帆布包里只揣着一把破刀,和两罐孜然椒盐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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