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的门被无声推开。
林渊把解下来的隔音毛巾。
随手扔进了门边角落的医疗废物桶里。
黑暗中。
小果软糯中带着一丝困倦的声音。
刚好在被窝里响起。
“九十八……”
“九十九……”
“一百。”
最后一个数字落下。
林渊顺手按下了墙壁上的备用电源开关。
啪嗒。
暖黄色的灯光重新照亮了特护病房。
林渊走到病床边。
把手里那把已经擦干净血迹的杀猪刀,重新塞回了后腰。
他弯下腰,伸手揉了揉小果的脑袋。
“数得很准。”
小果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。
用手背揉了揉迷蒙的眼睛。
“哥,你刚才去哪了?”
“出去丢了点垃圾。”
林渊扯过旁边的陪护椅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“睡吧。”
“垃圾都清理干净了,不会再有老鼠跑来吵你了。”
小果乖巧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翻了个身,裹紧被子,很快就传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。
站在角落里的沈妙音。
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她死死盯着林渊那双有些陈旧的帆布鞋。
鞋面上干干净净,没有一滴血迹。
但是鞋底的边缘。
却沾着一层暗红色的、近乎干涸的冰渣。
刚才走廊外连一丝响动都没有传进来。
但空气中那种几乎让人心脏骤停的死亡威压。
以及规则遗物破碎时的恐怖波动。
沈妙音感受得清清楚楚。
她悄悄挪动脚步,走到病房门后。
顺着门上的猫眼,大着胆子往外看了一眼。
只看了一眼。
这位见惯了外科手术血肉模糊场面的主刀医生。
瞬间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。
双腿控制不住地直打摆子。
门外的走廊里。
密密麻麻地堆叠着上百具干瘪发黑的尸骸。
像是一个被瞬间抽干了生机的炼狱乱葬岗。
更可怕的是。
每一具尸骸的要害关节处。
都被一种超乎想象的精准刀法,彻底分离开来。
这根本不是人类之间的战斗。
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、单方面的工业化屠宰!
“沈医生。”
林渊平静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。
沈妙音浑身一哆嗦。
猛地转过身,背脊死死贴着冰冷的门板。
“林……林先生……”
“外面有点脏,别看太久。”
林渊从旁边的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,捏起削皮刀。
“晚上容易做噩梦。”
一圈薄如蝉翼的果皮,顺着刀锋匀速滑落。
就在这时。
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剧烈轰鸣声。
巨大的气浪拍打在病房的防爆玻璃上。
震得金属窗框嗡嗡作响。
数十架漆黑的重型武装直升机,如同乌云压顶般从夜幕中杀出。
悬停在医院四周的夜空中。
刺目的探照灯光柱交织在一起。
将整座医院住院部大楼照得亮如白昼。
地面上。
一辆辆涂装着特案局徽章的重型装甲车。
轰鸣着撞开了医院的金属大门。
宽大的防爆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鼻的焦糊味。
上百名全副武装的黑衣干员如同潮水般涌出。
迅速接管了外围的所有出入口和制高点。
几名突击队员端着突击步枪。
一脚踹开了住院部的消防通道大门。
战术手电的强光顺着楼梯向上扫去。
刚冲上半层楼。
带队的突击队长猛地扯下脸上的防毒面具。
一把扶住楼梯扶手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对着墙角疯狂干呕起来。
“队长!怎么了?”
身后的年轻干员紧张地举枪上前。
目光顺着队长的手电光束看去。
下一秒。
年轻干员双腿一软,手里的突击步枪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走廊上的浓烈血腥味。
混合着那种被遗物榨干的死寂气息。
交织成一种令人精神崩溃的绝望感。
满地都是被完美解剖的财阀死士残骸。
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。
全都是一击毙命,结构瓦解。
“呼叫……呼叫指挥部……”
队长白着脸,哆嗦着按下肩膀上的对讲机。
“外围危机已解除……”
“渊月财阀暗杀部队……确认全军覆没。”
医院大楼外。
一辆重型指挥装甲车上。
苏清寒穿着一身漆黑的战术风衣,脚踩军用战靴。
英姿飒爽地站在车顶。
狂暴的夜风吹起她的长发。
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一层化不开的冷酷寒霜。
她手里举着一个大功率的高音喇叭。
冰冷刺骨的声音。
直接盖过了直升机的螺旋桨轰鸣,传遍了周围几个街区。
“江城所有藏在暗处的杂碎,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!”
“我是特案局江城分局长,苏清寒。”
“从现在起。”
“这栋大楼,划为大夏官方S级军事保护区!”
“谁敢再往前迈进半步。”
“老娘不管你背后是哪个财阀,也不管你靠着哪座靠山。”
“特案局就地格杀,绝不警告!”
“想动里面的人,先踏过我们特案局的尸体!”
这番带着浓烈护犊子意味的强硬宣告。
让隐藏在医院外围几公里内的各方势力探子。
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官方为了一个平民。
居然不惜摆出和顶尖财阀彻底撕破脸的架势?
病房里。
林渊放下削好的苹果。
走到窗边。
他用手指挑开了一片百叶窗的缝隙。
视线穿过防爆玻璃,居高临下地看向了楼外。
明晃晃的探照灯光下。
站在装甲车顶的苏清寒,刚好放下了手里的喇叭。
抬头向上看去。
四目相对。
林渊看着她那副杀气腾腾的护道者姿态。
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。
隔着玻璃。
冲着这位气场全开的女局长,微微点了点头。
算作道谢。
楼下。
原本像是一尊冰雪女武神般凛然不可侵犯的苏清寒。
看到那个平静的点头。
娇躯猛地一僵。
那股不容置疑的霸气瞬间溃散得无影无踪。
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。
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。
手忙脚乱之中。
“啪嗒”一声脆响。
手里的大喇叭没拿稳,直接砸在了车顶的钢板上。
甚至还发出一长串极其刺耳的电流啸叫声。
站在车旁的副官死死咬着嘴唇。
把大腿都掐紫了,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。
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铁血局长吗?
简直像个被暗恋的男生看了一眼的慌张少女!
“看……看什么看!”
苏清寒红着脸,恶狠狠地低头瞪了副官一眼。
“赶紧布置防线!”
“哪怕是一只苍蝇,今天也不准给我放进去!”
就在底下因为局长失态而气氛古怪的时候。
高空之上。
一架重型指挥直升机正安静地悬停在云层边缘。
机舱内。
徐镇国穿着一身宽松的太极服。
手里端着个泡满极品枸杞的保温杯。
目光死死盯着面前战术平板上传回的高清监控。
那是突击队干员刚刚拍下的走廊惨状。
徐老的视线。
越过了那些死状凄惨的死士残骸。
直接落在了走廊尽头。
落在了那道斩断【死寂铜铃】时,留在墙壁上的微弱刀痕上。
那道刀痕并不深。
但线条的走势和切入的角度。
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冷酷与霸道。
徐老的双手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保温杯里的热水溅了出来。
滚烫的水滴砸在他的手背上。
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。
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,猛地迸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精光。
紧接着,眼眶迅速泛红。
两行浑浊的眼泪。
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,无声地滑落。
“这刀法……”
徐老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极致震撼。
“庖丁解牛……无视规则……”
“三十年了!”
“林老鬼,这是你林家人的刀法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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