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养舱中的液体开始沸腾,绿色的液面下浮现出无数张人脸……它们翻滚、扭曲、尖叫,最后被中央那个怪物一口口吞噬。
“它在进食!”苏晓晓的声音颤抖,“以噩梦为食,以恐惧为养料……这是人工培育的‘梦貘集合体’!”
“阻止它!”越冰已经冲了出去,骨箭连发,精准地射向连接怪物的管道。
“砰。”
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张开,笼着整个培养舱,箭矢在接触管道的瞬间被弹开,那是高等级的防御阵。
“有铭文师在场!”江寻大喊,空间感知全力展开。
角落里的阴影晃动,走出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,他戴着金丝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老师。
“晚上好。”男人推了推眼镜,语气热情得像酒店迎宾,“欢迎光临!样本正好缺乏高品质的养分,几位来得恰逢其时啊。”
“岑信?”葛树声满脸惊愕,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,“怎么是你?”
男人甩了甩手里的刻刀,刀尖上的血滴落在地面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,他摇摇头,叹了口气:“唉,葛教授,怎么说您呢?一大把年纪了,您来凑什么热闹嘛?”
老人指着岑信,张开嘴却说不出话,他的嘴唇颤抖着,最后只吐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,咳得整个身子都弯曲了起来,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米。
岑信冷冷一笑:“来了就留下吧。您这副残躯,多少也能熬出些养料。”
说完他挥动刻刀。
一个淡金色的光阵从地面升起,瞬间罩住江寻、苏晓晓和越冰,空气中缓缓浮现出红色的铭文,那些铭文像活物一样蠕动着,钻入三人的眉心。
江寻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,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,实验室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的荒原。
天空下着黑色的雨,每一滴落在皮肤上都像针扎。地面上插满了断裂的骨箭,有些还在微微颤动。
"幻境?"江寻咬破舌尖,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"不,是梦境。"男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"在这个境界里,我的美梦就是你的噩梦。"
荒原上,从地下爬出了无数具尸体,它们都是江寻认识的面孔——周教授、陈默、还有同系的学生,它们伸出手,抓住江寻的脚踝,指甲刺入血肉。
它们张开嘴,不停地重复三个字。
“救救我!”
“救救我!”
“救救我!”
……
声音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,像是要把他的耳膜震碎。
江寻蹲坐在地,头痛欲裂,更糟糕的是,他感觉到了睡意正一阵阵地袭来。江寻尝试发动瞬移,但在这个由他人掌控的梦境里,空间法则失效了。
他紧紧咬住下唇,口腔里有咸涩的味道。这时,梦境微微晃了一下——
"江寻!"
是葛树声的声音,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
“记住……梦境是潜意识的……投影……”又挤进来这几个字后,声音便戛然而止。
江寻昏沉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亮点:这个梦,其实是我自己的。
他闭上眼睛,梦境里的现实与虚幻的界线是模糊的,而现在,他需要努力去看清楚那条界线。
"如果这不是虚幻,那么我拒绝这个现实。"江寻低声说。
他伸出手指,在虚空中缓慢而有力地写了一个‘不’字。拒绝的意念通过帝江血脉放大,化作实质的力量。
“啵。”血色荒原出现了裂痕,像破了一个气泡。
"什么?"男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:"你怎么能修改梦境基底?"
江寻站起身,那些抓住他的尸体在崩解:"我是古文字学研究生,我知道最早的'否定',就是混沌本身。"
说完他伸出手轻轻撕开了梦境。
像撕开一张画纸,像掀开舞台的幕布……实验室的景象重新浮现,江寻看到现实中的自己正单膝跪地。
苏晓晓躺在他身边,神情萎靡;越冰坐在不远处,正在努力拔出手臂上的,他自己射出的一根骨箭。
而那个铭文师则捂着胸口,梦境被暴力破解的反噬令他口鼻溢血,他身边躺着葛树声,老人握着的手电筒已经断裂成两截,断口处沾着血。
江寻瞬间明白了,梦境里的那一下晃动是老人用手电筒砸岑信造成的。
岑信抬起头,满脸是血,我盯着葛教授,眼神里满是怨毒:“功亏一篑啊!要不是你这该死的老头……我怎么可能会输。”
他颤抖着举起刻刀。
越冰翻身而起,一箭射穿了铭文师的手腕,刻刀当啷落地。
苏晓晓睁开眼睛,眼神涣散了几秒:“我……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……特别可怕……”
越冰走过来,声音沙哑:“我们在梦里待了七分钟。”
七分钟?
江寻看向葛树声,老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“葛教授?”苏晓晓的声音发颤,她过去轻轻把老人抱起来。
葛树声的脸色苍白如纸,但表情很安详,嘴角甚至还挂着几丝笑意。
“葛教授……”苏晓晓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颈动脉,然后僵住了。
“……是他救了大家。”江寻声音哽咽。
越冰蹲下看了一眼,然后站起身,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帽檐压得更低。
苏晓晓抱着老人,肩膀剧烈颤抖,她没有哭出声,但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葛树声的胸口,把那里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。
江寻跪在葛教授身边,他想起几个小时前,老人站在旋龟甲前眼睛亮得像少年:“你们让我在死之前亲眼看看,不过分吧?”
江寻握住老人冰冷的手,那只手很瘦,五指还在紧紧握着那截断裂的手电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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