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养舱中的怪物已经完全苏醒了。
玻璃舱壁上的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，淡绿色的液体从缝隙中渗出，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烟的坑洞。那只巨大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，正透过裂缝死死盯着江寻。
它饿了。
而江寻，刚刚在梦境中暴露了自己最深刻的恐惧与记忆，这正是它最美味的食粮。
“啪！”
水晶舱壁爆裂的瞬间，绿色的液体如潮水般涌出，那些液体接触到空气立刻气化，整个地下实验室瞬间被腥甜的浓雾笼罩。
“屏住呼吸！”苏晓晓大喊：“雾里有迷榖成分！”
江寻立刻闭气，空间感知全力展开。在雾气中，视觉已经失效，但他能‘看’到那个怪物——它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，像是由无数个碎片拼凑而成，每一个碎片里都有一张扭曲的人脸。
它在移动，速度极快。
“左边！”江寻喊道。
越冰的箭离弦，射向雾气中的一个位置。一声闷响，箭命中了，但紧接着传来的是婴儿般的啼笑。
“物理攻击没用！”苏晓晓的声音从雾气的另一侧传来：“它会把攻击转化为吞噬的能量！”
话音刚落，一根触手从雾中横扫而出，击中越冰所在的位置，越冰翻滚避开，原先站立的地方被触手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。
江寻想要瞬移到怪物身边，但他的空间感知突然混乱了，那怪物的周围有一层梦境的屏障，空间法则在那里被扭曲得不成形。
“它学聪明了。”江寻咬牙，“它在防备我们的能力。”
雾气越来越浓，能见度已经降到一米以内，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，形成一个防御圈。
江寻低声说：“这东西真麻烦。”
苏晓晓开口，声音比平时更轻：“它吃梦，对吧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它吃到一个消化不了的梦呢？”
江寻愣住了，越冰也转过头看她。
苏晓晓的眼睛里闪烁着银色的光芒，那是九尾狐血脉在全力运转的征兆。她看着雾气深处那个模糊的轮廓，嘴角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笑容。
“我进去。”她说：“进它的梦里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江寻抓住她的手腕，“进去就会被消化！”
“不一定。”苏晓晓挣开他的手：“它吃梦，我就给它造一个有‘秩序’的梦，用逻辑构建的无限循环……它消化不了，就会挂掉。”
“你拿什么保证？”
“拿我的命。”苏晓晓笑了笑，“我算过概率，37.5%的成功率，比出门被雷劈高多了。”
“……”
她看向江寻，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光：“你把我的九尾狐的灵识送过去。”
江寻沉默了一下：“去不了，怪物体外有梦境屏障。”
“送到边缘就可以，我会伪装成一个恐惧的梦。”
“哦。”江寻懂了，她这是主动过去让那怪物‘吞噬’。
越冰问：“需要多长时间？”
“不知道，可能一分钟，可能一小时。”苏晓晓深吸一口气：“但在我出来之前，你们得帮我拖住它，不能让它吃掉我。”
越冰搭箭上弦：“给你十分钟，不行就出来。”
“好嘞。”苏晓晓笑了。
她闭上眼睛。
九条尾巴的虚影在她身后缓缓展开，每一条都泛着银色的光芒。
江寻深吸一口气，握住了她的手，空间开始扭曲，他将苏晓晓的虚影，轻轻推到怪物的鼻翼处。
一阵短暂的晕眩后，苏晓晓发现自己飘在一片漆黑的湖泊中，水里漂浮着无数记忆碎片——考试失利的恐惧、失恋的痛苦、对前途的迷茫……这些都是学生的噩梦，被怪物收集的负面情绪。
苏晓晓伸出手，开始在虚空中构建模型：那些数学公式、物理定律、化学方程式……她构建了一个完美的、自洽的物理宇宙。
秩序与混沌的碰撞开始了。
怪物僵住了。
它的触手停在半空，它的眼睛失去了焦距，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。那些镶嵌在它皮肤上的人脸纷纷张开嘴，发出无声的尖叫。
“她在里面动手了。”越冰说：“该我们了。”
他拉弓，瞄准怪物那些连接着舱体的管道，一箭，两箭，三箭……管道断裂，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。
胶囊舱体逐个打开，沉睡的学生们呼吸平稳，只是陷入了更深沉的、无梦的睡眠。
怪物依然没有反应，它已经完全陷入了内部的战场。
江寻趁机靠近，把爆炸铭文贴在怪物的腹部，他没有引爆——他在等苏晓晓的信号。
这时，怪物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。
它的身体开始膨胀，那些半透明的皮肤下，能看见无数个银色的光点在疯狂移动——那是苏晓晓。
怪物在试图把她消化掉，但光点每次被包围，就会分裂成两个、四个、八个……
“她在干什么？”越冰问。
江寻眯起眼睛，看着那些分裂的光点。它们的轨迹有规律可循——不是随机的乱窜，而是一种几何图案的展开。
“是分形。”他喃喃道，“她用数学分形在构建梦境……”
怪物又发出一声尖啸，这次不是愤怒，而是恐惧。它的身体开始崩解，那些融合的人脸纷纷脱离，像是被排斥的杂质。它无法理解那种结构，无限的嵌套，自相似却永不重复，那是它混沌的思维永远无法消化的秩序。
“现在！”苏晓晓的声音突然在江寻脑海中响起：“攻击！”
江寻毫不犹豫地启动铭文。
“轰！”
怪物的腹部炸开一个大洞，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，液体中混杂着银色的光点，那些光点从伤口中涌出，在空中重新凝聚成一个虚影——
江寻一把将她‘拉’回自己的身体。
苏晓晓“哼”了一声，脸色白得吓人，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成功了！”她攥紧拳头。
怪物瘫倒在地，那些触手抽搐了几下，然后彻底不动了。它的身体开始溶解，化作一滩冒着泡的粘液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。
越冰走过来，脸上有些难以置信：“37.5%的概率。你赌赢了。”
“那叫科学。”苏晓晓靠在江肩上，有气无力地反驳：“不是赌博。”
江寻忍不住笑了，笑着笑着，他突然想起什么：“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？”
苏晓晓愣了一下，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，像是在回忆那些不愿意想起的画面。
她缓缓说，“它叫小十九，从小被‘养’在这里。”
“还有，”苏晓晓看向实验室深处，那里有一扇之前被怪物身体遮挡的门：“我看到了那个养它的人。”
“是谁？”
“陈默。”
江寻的呼吸一顿：“不可能。陈默被关在守经人的监狱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晓晓站起来，扶着墙往前走：“所以我得亲眼看看。”
那扇门很普通，木制的，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：闲人免进。
越冰说：“这里面没人。”
江寻推开门。
门后是一个小小的、整洁的房间，墙上贴满了学生的照片，每一张照片上都有红叉或问号。
书桌上放着一本《山海经注疏》，江寻走过去，书页上有一行笔迹未干的红字：
谢谢你们的喂养，孩子已经吃饱了。
——陈默敬上
江寻感到一阵寒意，难道他们抓住的，从来就不是真正的陈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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