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岭的任务被无限期推迟了。
这个决定像一层无形的玻璃罩，将江寻三人与外界隔绝开来。他们被困在仓颉阁，名义上是‘‘保护’，实则与软禁无异。
大掌经使收走了那张内存卡，只留下一句“等待调查结果”。
三天了，风平浪静。林岳依旧每天指导他们，微笑温和，仿佛视频里那个站在周教授身后的黑影只是江寻的幻觉。
这平静本身就是一种煎熬。
“下午的训练，在碎镜林，林岳亲自带队。”越冰擦拭着骨箭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他靠在窗边，晨光将他分割成明暗两半，“他在试探我们，或者说……在试探你。”
江寻没有回答，只是握紧了拳。
“我破解了钟楼的部分铭文，”苏晓晓的声音从平板电脑传来，她正进行远程通讯：“那不是传送坐标，而是‘情绪热点’。共工会像秃鹫一样，在寻找现实世界里由恐惧、绝望、怨恨汇聚成的‘腐肉’，这些地方是世界屏障最薄弱的节点。而秦岭，恐怕是最大的一块腐肉。”
江寻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小心，”苏晓晓的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如果视频是真的，今天的训练场，我们要更加慎重。”
碎镜林。
这里的空间是破碎的。无数个扭曲的镜面悬浮在空中，折射着森林、天空，还有踏入其中的人。一步踏出，仿佛有千百个自己在不同的维度里同时迈步，光怪陆离，令人头晕目眩。
“空间感知，不是用眼睛去看，而是用你的血脉去‘触摸’。”林岳站在入口处，背着手，笑容一如既往：“江寻，闭上眼，在林中找到三枚我事先藏好的铭文符。找不到，你们三个谁也别想出来。”
他的话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江寻深吸一口气，就在他闭上眼的瞬间——
嗡！
帝江血脉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，不是预警，是濒死的哀嚎！致命的杀意并非来自一个方向，而是从四面八方、从每一片破碎的空间镜面背后同时涌出！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、针对空间血脉的绝杀之局！
“趴下！”
江寻甚至来不及解释，凭借本能扑倒了身旁的苏晓晓和越冰。
三支漆黑的箭矢，无声无息地从三个完全不同的角度钻出，精准地射向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。箭矢钉入地面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但方圆三米内的所有植物，瞬间化为灰烬，连土壤都变成了焦黑色。
“‘猎空者’！”越冰的脸色瞬间煞白，他翻滚着躲到一块巨岩后：“共工会顶级的暗杀小队！他们怎么可能进来！”
江寻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他猛地回头，看向林子入口。
林岳就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丝毫惊讶，没有出手相助，甚至没有后退。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，像一个正在观察实验结果的研究员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那一刻，江寻如坠冰窟。
苏晓晓猜对了，这不是训练，是处刑。
“他们有干扰装置，我的空间感知被废了！”江寻蜷缩在掩体后，无数个自己的倒影在周围的镜面中惊惶地晃动。
“别慌，”苏晓晓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，带着一丝颤抖：“我的精神力还能用！听我指挥！越冰，你十点钟方向，三秒后开火！”
越冰没有丝毫犹豫，一支骨箭呼啸而出，与虚空中射来的一支黑箭精准对撞，炸开一圈气浪。
“江寻，在你右后方那片最大的镜面！那是他们的观测点！”
江寻猛地转身，空间的力量汇聚于掌心，狠狠拍向那片镜面。镜面“咔嚓”一声碎裂，一道闷哼声从空气中传来。
然而，更多的攻击从更刁钻的角度袭来。对方利用这片破碎的空间，将自己的攻击折叠了无数次，每一支箭都像是来自不同的次元。
“噗！”
越冰闷哼一声，他藏身的岩石被一支黑箭洞穿，箭矢的末端擦过他的左肩，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那伤口迅速变黑，散发出腐烂的气息。
“越冰！”
“我没事……”越冰的呼吸变得粗重，他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伤，眼神变了。那不再是冷静的战士，而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。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竖线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：“……不该……用箭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，无视了苏晓晓让他隐蔽的尖叫。一支骨箭在他手中凭空浮现，青色的血脉之力如同火焰，缠绕在箭身之上。他拉开弓，却闭上了眼睛，头颅微微偏转，像是在倾听风的声音，又像是在聆听亡魂的低语。
“江寻，拦住他！他会失控！”苏晓晓的声音焦急万分。
但已经晚了。
“诸犍·血泣。”
越冰吐出四个字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，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弓弦颤动。
那支青色的箭，在离弦的瞬间，消失了。
下一秒，林中三个不同的位置，三朵血花同时在空气中爆开。三具穿着光学迷彩的尸体从隐形状态中跌落，每个人都被精准地贯穿了心脏。
一击毙命，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碎镜林恢复了死寂。
越冰站在原地，大口地喘着粗气，他肩上的伤口在流血，但他的眼神更让人心悸。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、仇恨和茫然的空洞。
“队长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：“对不起……我又没能……救下你……”
他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幻觉，这是被伏击的场景，精准的箭矢，受伤的战友……这一切都触动了他最深处的创伤后应激障碍。
江寻和苏晓晓没有立刻上前。他们看着这个在战场上无坚不摧的男人，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跪倒在地，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地面。
也就在这时，林岳从入口处缓缓走了过来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，又看了一眼精神濒临崩溃的越冰，最后，目光落在了江寻身上。
“不错的表现。”他点了点头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评一场演习：“懂得利用队友的能力，也懂得在绝境中激发潜能。但是……”
他走到越冰身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……一个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战士，是废物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冰锥，刺入了江寻的耳朵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江寻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，愤怒与恐惧交织：“你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？这是你安排的？！”
林岳转过头，看着江寻，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容。
“有些课程，书本上学不到。”他淡淡地说：“比如，如何辨别你身边的敌人。又或者……如何与你所怀疑的‘敌人’，并肩作战。”
他的目光深不见底，像碎镜林本身一样，折射出无数种可能，却唯独没有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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