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冰的新箭,是用自己的骨头换的。
“燧初坊那帮疯子,”他坐在仓颉阁的台阶上,把玩着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:“说最好的箭,必须和射手‘同源’。于是他们从我这儿抽了三百毫升骨髓,混进陨铁里重新锻造。”
江寻眼皮一跳,他能感知到那支箭散发出的气息——暴戾、孤傲,带着一种诸犍血脉特有的、要贯穿一切的偏执。
“疼吗?”江寻问。
“他们倒也记得打麻药。”越冰面无表情地拉了拉弓弦,声音平淡:“但他们忘了,诸犍的代谢速度是常人的十倍,麻药进血管就失效了。”
江寻沉默了两秒,默默打消了去燧初坊修补武器的念头。那帮科研疯子,惹不起。
苏晓晓从另一边冒出来,手里举着一个贴满符咒的平板,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。她的白大褂换成了深蓝色的冲锋衣,但胸口依然别着那枚‘仓颉阁特约研究员’的徽章——那是大掌经使被她缠得没办法,随便刻了块木头打发她的,她当宝贝了。
“我成功了!”她两眼放光,把平板怼到江寻脸上:“你看这个波形,频率7.83赫兹,和地球的舒曼共振完全吻合!我用这个频率刺激九尾狐基因片段,居然能让幻术影响物理现实!”
江寻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,只能看懂一个结论:成功率38.7%。
“比上次高了1.2%。”苏晓晓骄傲地说。
“……挺好的。”
“什么叫‘挺好的’?”苏晓晓瞪他: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我可以用幻术让敌人以为自己失重,然后他真的会飘起来,虽然只有零点三秒,但零点三秒足够你瞬移到他背后捅刀子了!”
越冰抬起头,难得露出一丝兴趣:“能让我试试吗?”
苏晓晓坏笑一声,对越冰说:“看着我。”
四目相对,越冰的脸上出现几丝发懵的表情,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漂浮起十厘米。随后“啪叽”一声,结结实实地摔回了台阶上。
“零点三秒。”苏晓晓看了眼计时器:“刚好。”
越冰坐在台阶上,表情复杂。他活了二十六年,记得上一次被人‘摔’还是八岁的时候被他爹从树上摇下来。
“……威力不错。”他憋出半天,吐出四个字。
苏晓晓笑成一朵花。
……
傍晚的仓颉阁食堂,炭火噼啪作响。
沉默的老头端上来一大盆红彤彤的炖肉,香气浓郁得几乎能实质化。这种肉能极快地补充消耗的灵力,是里世界的‘硬通货’。
苏晓晓一边吃一边习惯性地掏出试纸抽检,三秒后,她默默地把试纸塞回兜里。
江寻斜眼看她:“怎么,没查出蛋白质成分?”
“查出来了。”苏晓晓深沉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肉,声音含糊不清:“但我决定装作不知道,江寻,在里世界混,有些真相不知道比较幸福。”
江寻看着碗里那块酷似某种爪子的肉,沉默了片刻,也选择了埋头大吃。
“明天,就是秦岭了。”越冰看着窗外永恒的黄昏,声音低沉:“那是‘天下之阻’,也是周牧野失踪的地方。”
“我查过地质档案。”苏晓晓正色道:“珞珈山以北,海拔三千米,卫星在那片区域是瞎子,电子仪器进去就是废铁。当地山民把那里叫‘鬼掐脖’,说那是神仙的禁地,进去的人,得先把命押给山神。”
越冰轻轻扣了扣身边的箭筒:“好吧,那我负责去和山神‘沟通’一下。”
江寻笑了,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感应。如果周牧野天生就是白泽,那现在的秦岭,恐怕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虚空陷阱。
“行,越冰负责问路,我负责破门,晓晓负责记笔记。”
“我是核心辅助!”苏晓晓强烈抗议:“笔记只是顺带的!”
老头又端上来一盆汤,热气腾腾,三人埋头苦吃,暂时忘了明天要去的地方叫‘幽都’,忘了他们三个加起来才六十多岁,忘了这是一场可能有去无回的冒险……
深夜,江寻溜达到瓦房顶上。
里世界的夜空没有星辰,只有无数绚烂的光带像星云般缓缓流淌。
“给。”苏晓晓像只猫一样钻了出来,递给他一罐印着仓颉阁徽章的特供饮料。
江寻拉开环,冰凉的液体带着薄荷与灵气的辛辣直冲大脑。
“江寻,如果我们回不来……”苏晓晓靠在瓦片上,声音轻得像风,“你会记得我在论文第三页写的那个公式吗?”
“不会。”江寻如实回答。
苏晓晓气得想掐他,江寻却转过头,认真地看着她:“但我会记得,有个研究员为了救我们,差点把物理学定律都给拆迁了。所以,我们必须一起回来,你的论文还没过审呢。”
苏晓晓愣了一下,随即噗嗤笑出声,把头轻轻抵在江寻肩上。
远处檐角,越冰孤独地坐着,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,像一座沉默的丰碑。他不需要安慰,也不需要告别,他本身就是这支小队最坚硬的盾与最锋利的矛。
“说好了,明天出发。”
“嗯,一起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