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岭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头沉睡了万载，脊背上长满了苔藓般原始森林的巨兽。
江寻坐在越野车的后座，膝上摊开着一张泛黄的地图。不是现代测绘图，而是周牧野手绘的‘灵脉走向图’，用朱砂标注的虚线在山峦间蜿蜒，像血管，像神经，最终指向一个被圈出的、墨迹几乎穿透纸背的红圈。
红圈上标注着两个小篆：幽都。
“导航在这里失效了。”驾驶座上的林岳头也不回，他敲击方向盘的节奏极其古怪，像是在与这片山林的呼吸同频：“从十分钟前开始，我们进入了‘迷毂’的领域。”
苏晓晓紧盯着磁场检测仪，屏幕上的波纹如疯长的野草，发出刺耳的蜂鸣：“不是干扰，是空间曲率在坍塌！我们像掉进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，而且转速还在加快！”
江寻的手指抚过地图边缘的批注，那里有一行极小的笔迹，墨迹被液体晕染过，可能是血：不要相信指南针，相信疼痛。
他看向窗外，秦岭的植被正在发生变化，那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，如同噩梦缓缓浸透现实。刚出发时是温带落叶林，冷杉和油松郁郁葱葱，现在却出现了一种红色的、肉质化的藤蔓，它们像蛇一样缠绕在树上，叶片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；巨大的蘑菇从岩缝中钻出，伞盖上有着类似眼睛的花纹，随着车辆的经过，那些‘眼睛’似乎在注视着他们。
"《山海经》记载的'丹木'，赤叶赤华，食之不饥；还有'视肉'，聚肉形如牛肝……食之无尽。"江寻低声说，指尖在车窗上凝结的雾气中无意识地画着铭文："我们正在从表世界滑向里世界，海拔每升高一百米，现实就剥落一层。"
“有东西跟着我们。”越冰坐在副驾驶，手中的弓弦绷紧得发出细微的呻吟。诸犍血脉让他的后颈汗毛根根竖起，那是顶级掠食者的应激反应。他鼻翼微动，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信息："不是一个……是一群，在树冠上跳跃，速度很快，爪子很锋利。"
“咚！”
车顶传来一声闷响，是一种有弹性的、沉重的东西，带着体温的压迫感。
苏晓晓摇下车窗抬头看去。一双金黄色的、竖瞳的眼睛正倒挂在车顶边缘，与她四目相对，距离不到三十厘米。那是一只‘猴子’，长着三条尾巴，嘴角裂到耳根，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。
"讙！"江寻大喊，声音因急促而变调："关窗！那是翼望山的异兽，善投石，声可夺魂。"
太迟了！
那异兽发出类似女孩绝望的尖叫，超高频的音波让车窗瞬间爬满蛛网纹。三条尾巴如钢鞭般卷入车内，勒住苏晓晓的脖颈，直接将她半个身子拽向窗外！
“畜生！”
越冰的反应快如闪电，手已化作残影。骨箭被他当做短矛直接向后刺出，“噗嗤”一声，箭尖贯穿异兽口腔，从后脑带出一蓬腥臭的黑绿液体。
讙惨叫着滚落，但这只是信号——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密集的撞击声如雨点落下。数十只讙在树影间腾跃，它们不再是单纯的野兽，而是像受过训练的特种兵，手中攥着削尖的石矛和木棍，眼神中闪烁着人类才有的戏谑。
林岳猛打方向盘，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甩尾，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，"这些异兽是在有组织的伏击！共工会知道我们要来，它们被训练过，专门对付车辆！"
江寻一把扯回苏晓晓，少女白皙的脖颈上赫然是三道紫青的血痕。江寻抱住她，他能感觉到她颈动脉的跳动，急促但不规律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
“啪嚓！”后窗玻璃突然碎裂。
三只讙同时扑入车内，利爪撕开座椅的皮革，棉絮和碎屑四处飞溅。越冰反手一箭插入一只的咽喉，转身用弓弦勒住另一只的脖子。
第三只扑向苏晓晓。
苏晓晓双眼泛起淡银色光芒，她抬手，掌心对准那张裂到耳根的嘴。
异兽的眼睛里闪过困惑，它的身体突然飘了起来，零点三秒的失重，足够它偏离原本的扑击轨迹。
苏晓晓侧身，让它从自己耳边擦过，挨着门框跌落到车外。
江寻转头看向后视镜，却发现林岳的嘴角竟挂着一抹诡异的弧度，那像是一种期待。
“你早就知道这里有伏击？”江寻的声音降至冰点。
"我知道会有欢迎仪式。"林岳的车速不减，越野车像一头咆哮的野兽冲向山脊："但我不知道规模这么大……坐稳了，前面是'陌桑之谷'，空间在那里是折叠的，常规物理法则不适用，导航会显示我们在同时向北和向南行驶！"
车子冲入一片浓雾，那雾气带着淡淡的暗红，像是稀释的血液悬浮在空气中。
剧烈的眩晕感席卷全身，江寻惊恐地发现，窗外的景致开始无序跳跃：上一秒车轮还在悬崖边打转，下一秒窗外竟变成了深海，巨大的水压挤压着钢板发出牙酸的呻吟；再一秒，车子竟然完全倒悬在云端，下方是连绵的山脉！
江寻感知到了这里的空间结构——那是一个莫比乌斯环，一个克莱因瓶，一个没有出口的死循环，空间在这里被揉成一团糟。
“仪器全炸了……”苏晓晓捂着胸口，九尾狐的灵觉让她看到了最绝望的真相：“这个山谷是活的，它在……吞噬我们！”
“它是‘饕餮’的胃。”江寻闭上眼，这一刻他体内的帝江血脉奔涌如潮，那种原本沉静的空间感知，在遭遇‘陌桑之谷’的折叠压力后，陡然迸发。
他再次睁眼时，瞳孔深处已是一片混沌的虚无。
那些扭曲的重力、错位的空间、跳跃的景物，在他眼里变成了一根根缠绕在一起的乱麻。
但就在那片混乱中，他感知到了一个‘不同’的东西。
一个不在任何环上的点！
它很小，像针尖，在空间的夹缝里微微发光。
“林岳，左打死，冲向那个悬崖！”江寻开口，语气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严。
“那是万丈深渊！”林岳惊呼。
“那儿空间是通的。”江寻的手指点在虚空中，仿佛按住了这世界的命脉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