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车冲出悬崖的瞬间,失重感只持续了零点一秒。
车轮重重地落在了一片半透明的、如同巨兽软骨构成的平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噗”响。这里没有岩石的坚硬,只有生物组织的韧性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、半消化食物的酸腐气息。
浓雾缓缓散开,露出了前方的景象——
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拱桥,连接着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山峰。峰顶之上,古老的祭坛在暗红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,祭坛中央的黑色玄武岩上,刻满了不断蠕动的活体铭文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,被绑在祭坛之上。
“导师!”
江寻的瞳孔收缩。尽管隔着数百米,他依旧认出了那件褪色的冲锋衣。周牧野低垂着头,蓬乱的头发遮住了脸,几条闪烁着符文光芒的锁链洞穿了他的琵琶骨,另一端则没入虚空,仿佛将他钉死在了这个世界的坐标上。
“别冲动!”越冰嘶吼着伸手去抓,但只抓到一抹残影。
江寻已然推门而出,帝江血脉在体内涌动,他脚下凝固出一小片稳定的空间。没有犹豫,他身形一闪,使用了瞬移。
但这里的空间是活的,它欺骗了江寻的感知,明明目标点位是祭坛,却出现在了桥中央。
而更可怕的是,当他回头时,越野车和平台已经消失,只剩下无尽的深渊,那里面漂浮着无数车辆的残骸:锈迹斑斑的汽车、腐朽的木头马车,甚至还有一架坑坑洼洼的青铜战车……
深渊是时光的胃袋,一个吞噬了千百年迷途者的绝地。
这时祭坛上的‘周牧野’缓缓抬起了头。
那张脸确实是他导师的脸,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,是纯粹的、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漆黑。他的嘴角咧开,露出一抹机械而戏谑的微笑。
嘴唇开合,发出的声音却是重叠的,仿佛有数十个人用同一个喉咙在说话:
“你来了,‘钥匙’……我们等你很久了,久到连时间都腐烂了。”
轰!江寻大脑一片空白。
这不是周牧野,这是一个披着他导师皮囊的怪物,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!
江寻想要后退,但脚下的骨桥突然收缩,像是一条巨大的蚯蚓在蠕动,桥面裂开,露出下方翻滚的空间乱流,灰白色的、带着静电的涡流,被帝江血脉吸引,它们如饥似渴地向上蔓延,想要将他拖入永恒的虚无。
"溯洄!"江寻本能地启动了他新掌握的空间能力,心脏化作帝江的鼓点,视野中的一切都在疯狂回旋。
“砰!”
他狼狈地摔回车门边,手还搭在门把上,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。刚才那一瞬,他清楚地感知到,那个‘怪物’身上散发的气息,比蛊雕更古老,比饕餮更纯粹,那是一种概念的具象化,是‘毁灭’本身。
“那不是导师!”江寻喘着粗气,声音嘶哑:“那是个‘饵’!一个活的陷阱!”
林岳的表情终于变了,那层玩世不恭的面具出现裂痕,露出下面的震惊与惶恐:"不可能,我三天前还收到他的信号,灵力频率完全匹配。"
"信号可以被伪造,人可以被复制。"苏晓晓捂着脖子的伤痕:"别忘了‘X7’。他们既然能克隆江寻,就能复制周教授的外貌,甚至是记忆!这是分子级别的伪装。"
越冰没有说话,他紧盯着桥的另一端。那里的空间开始扭曲,像是有人在现实上撕开一道口子,裂缝边缘闪烁着电光。三个人影从裂缝中走出来,步伐从容,仿佛是在逛后花园。
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红色唐装的男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中把玩着两个燃烧的铁球,铁球在掌心旋转,他的双手呈现出熔岩般的裂纹。他的脚下,草木焦黑碳化,连石头都开始融化。
"祝融血脉。"越冰低声道,手指扣紧了弓弦:"南方火之祖巫,操控地火与岩浆,他是共工会'五行使者'中的炎师,赏金名单上的S级危险人物。"
男人左侧是一个女人,穿着墨绿色的长裙,赤足踏在空中,每一步都有藤蔓从虚空中生长出来,托住她的脚,那些藤蔓上开满了惨白色的花,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她的耳朵尖长,眼中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翠绿,像是两颗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玉石。
"句芒。"江寻想起了秦渊,但这一次,气息更加纯粹:"木之祖巫,掌管生命与生长,但也可以让生命以扭曲的方式增殖。"
右侧是一个矮小的老头,佝偻着背,手中拄着一根骨杖,骨杖的顶端是一个干瘪的婴儿头骨。他看起来最无害,但江寻的空间感知在接近他时完全失效,那里是一片虚无,像是黑洞,连光线都被吞噬。
"后土,中央土之祖巫,掌控重力与物质,"林岳的声音干涩,带着绝望。
话音落下,山谷陷入寂静。
越冰的弓弦已经绷到极限,指节泛白。江寻的掌心渗出冷汗,空间能力在体内疯狂奔涌,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突围的缺口。
就在这时,他们耳边响起两个字——
“不对。”
苏晓晓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风一吹就散。
“晓晓?”江寻侧头。
苏晓晓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银白色,九尾狐的虚影在她身后疯狂摆动,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存在。
“他们……”苏晓晓的声音带着空灵的回响:“好像不是本体。”
炎师的动作顿住了。
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戏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的凝视。
“这女娃儿,”他开口,声音像是熔岩在流淌:“有点意思。”
苏晓晓没有理会他,她死死盯着那三个身影,银白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的真相越来越清晰。
“血脉气息是真实的,祖巫威压也是真实的……但他们的‘生命体征’没有完整的锚点。”最后,她轻轻吐了一口气:“……他们是投影,真正的本体不在这里。”
句芒认真地看着苏晓晓。
“小姑娘,”她的声音像春风拂过嫩芽,语境却令人毛骨悚然:“有些真相,看破了比看不破更可怕?”
后土轻轻抬起了骨杖。
林岳上前把苏晓晓挡在身后,他嘿嘿笑了几声:“看来我们比想象中更受欢迎。能让五行使者出动投影来‘迎接’,真是荣幸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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