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化为实质的剧痛,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,扎进了江寻几人的神经中枢。
声音的源头,来自那棵骸骨之树的顶端。
越冰的探照灯光柱猛地向上扫去。在那由无数肋骨交错构成的、仿佛王座般的枝桠上,坐着一个‘东西’。
它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,一团无法被光线清晰照亮的、不断扭曲的阴影。它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,像一块被撕裂的空间,正努力将自己缝合成一个观众能够理解的形象。
渐渐地,它凝聚成形,穿上了一套皱巴巴的学生会主席制服。
但它的头部依旧是一片混沌,阴影翻滚着,变幻出陈默那张带着惊恐和不甘的脸,下一秒又拉长成狰狞的水豹头颅,紧接着炸裂成一团蠕动尖啸的触手。
“看到了吗?守经人。”那个混合着数十种声线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玩味的、残忍的笑意:“这就是你们试图‘拯救’的东西,你们所谓的胜利,不过是为我清扫了几个不及格的容器。”
它缓缓从王座上‘流淌’下来,身体柔软得如同没有骨骼的巨蛇,沿着白骨树干滑至地面。
“我是‘箕’。”它说,声音里有一种古老的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疲惫:“水豹为宿,谎言为食,你们可以叫我——播种者。”
落地的一瞬间,它“哗”地一声分裂了。
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,迅速晕染、分化。一个‘箕’变成了五个。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——蓝色工装裤的工人、戴着袖章的保安、烫着卷发的青年、穿着校服的学生……每一个,都代表着这棵树上的一部分‘果实’。
五个头颅同时以一个角度歪向一侧,像五台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,五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同时望向江寻。
“你们以为在对抗‘共工会’?”五个‘箕’同时开口,声音在巨大的腔室中形成了诡异的环绕声,仿佛是从四面八方的肉壁中传来:“不,你们只是在帮我们校准最后的坐标,尤其是你,江寻。”
中间那个穿着学生制服的‘箕’向前一步,脸上浮现出恶劣的笑容。
“你每一次撕裂空间,都在这片‘土壤’里留下一道无形的疤痕。帝江的力量,真是最完美的养料。你以为你在拯救,其实你一直在浇灌。”
江寻心头剧震,他低头……在他的感知中,脚下的大地不再是单纯的血肉组织,无数细密的、肉眼不可见的空间褶皱,如同蛛网般盘踞在骸骨之树的根部,形成了一个巨大而稳定的空间‘锚点’。
那些褶皱的每一次微弱搏动,都与他自己的心跳、与他血脉深处的空间之力产生着不祥的共鸣。
他过往的每一次战斗,每一次瞬移,都成了为敌人铺设的温床。
“校庆的钟声,是最好的祝福。”箕张开双臂,像是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未来。它的嘴角一直咧到耳根,露出了鲨鱼般细密的牙齿:“数万名年轻、充满活力的师生,将聚集在这棵树的正上方。当钟声敲响,树会‘开花’。这积攒了近百年的美梦,会以花粉的形式,覆盖这座城市。”
它的声音变得轻柔,像在吟诵一首摇篮曲:“他们会梦见自己成为神话,成为力量本身,在永恒的极乐中……彻底忘记自己曾经是人。”
“在那之前,先踏过我的身体!”
一声怒吼打断了箕的宣告。越冰单膝跪地,已经举起了他的复合弩。瞄准镜射出的红色激光点,死死钉在中间那个‘箕’的眉心。
“哦?”五个‘箕’同时歪了歪头:“一个失去了神血庇护的凡人,也敢对我露出獠牙?”
“试试看!”
越冰怒吼着扣动了扳机。
“嗡!”
由‘钦原’尾针研磨制成的‘破灵弹’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精准地射向目标。
然而,箭矢穿过了‘箕’的额头,就像穿过一团被搅散的烟雾。那个‘箕’的影像如涟漪般晃动了一下,箭矢毫无阻碍地射入了后方的骨质树干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噗”响。
幻象!
越冰的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,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从他的右侧肋部猛然袭来。
另一个穿着工装裤的‘箕’,不知何时已经瞬移到了他的身侧。一记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鞭腿,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身上。
“咔嚓!”
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。
纯粹的、毫无缓冲的物理性剧痛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在他脑中炸开。没有了诸犍血脉的超强抗击打能力,他的身体脆弱得如同一名普通的格斗家。
越冰整个人被横着踹飞出去,像一个破麻袋般撞在温热的肉壁上。那墙壁猛地向内凹陷,用一种充满弹性的方式接住了他,随即又猛烈地反弹,将他狠狠摔回地面。
“噗……”
他喷出一口鲜血,喉咙里满是浓重的铁锈味。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,每一次胸腔起伏都像有人在他肋骨断裂处拧螺丝。
那个穿着学生制服的‘箕’缓缓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看,这就是凡人。”它轻声说,声音清晰地传入江寻和苏晓晓的耳中:“脆弱,鲁莽,并且总是把希望寄托在毫无意义的勇气上。”
江寻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‘箕’,落在树冠上那些半透明的茧上,其中一个茧里,蜷缩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。她嘴角挂着甜美的微笑,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一根荧光棒。
一个小时前,她可能还在情人坡上唱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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