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岳的车中控台没有导航屏幕,只有一块青铜面板,上面刻满了类似符咒的笔画。
“铭文。”注意到江寻的目光,林岳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解释,“上古流传下来的力量载体。刻在特定材料上,可以引发超自然现象。你导师毕生的研究,就是破译这些文字。”
“这些是《山海经》里的文字?”江寻问。
“《山海经》是载体,不是源头。”林岳纠正道,“真正的源头是‘天书’,记载天地运行法则的原始文本。《山海经》只是后人根据天书残片整理而成的图鉴。”
车子驶出校园,没有走常规路线,而是在一个江寻从未注意过的小巷口转弯。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,像是透过毛玻璃看世界。
“我们在进入‘节点’。”坐在副驾驶的越冰突然开口,这是他上车后说的第一句话,“两界之间的薄弱点。从这里可以缩短到基地的距离。”
“基地?”江寻下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。
“守经人组织的总部。”林岳说,“表面上是一家古籍修复公司。”
模糊感只持续了几秒钟,当视野重新清晰时,江寻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青翠的树林高耸入云,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。
他摇下车窗,深吸了一口气:“这是?”
“里世界的碎片。”林岳停下车,“上古时期两界是连通的。绝地天通后,大部分通道被封闭,但留下了一些‘破碎空间’,守经人总部就建在其中一块碎片上。”
他们下车步行。林中没有路,但林岳走得毫不犹豫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轨道上。越冰跟在江寻身后,他的手始终搭在腰间的箭囊上。
“你在防备我吗?”江寻看着他略显紧绷的神色,忍不住问。
“顾忌你的血脉。”越冰的回答直截了当,“帝江是空间之祖,理论上可以撕裂任何封印。但如果控制不好,你会成为最危险的变数。”
“如果控制好了呢?”
越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有江寻读不懂的东西:“那你会成为最强的守经人。上一个帝江血脉的觉醒者,是布置‘绝地天通’大阵的十二位大能之一。”
江寻还想追问,林岳停下了脚步:“到了。”
树林豁然开朗,露出一片湖泊。湖心有一座小岛,岛上立着古色古香的建筑群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宛如从古代画卷中搬出来的仙境。一座石桥连接湖岸与小岛,桥头上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三个大字:仓颉阁。
“仓颉,造字之祖。”林岳介绍说,“也是第一位铭文师。我们以他的名字致敬这里。”
走过石桥,江寻注意到湖水是深邃的墨绿,偶尔有巨大的黑影从水下掠过,形状却不像是鱼类。
“别盯着看。”越冰提醒,“那是‘鲲’的幼体,看久了会被拖下去。”
江寻立刻移开视线,但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。恰好看到一只巨大的眼睛浮出水面,瞳孔竖着,正注视着他。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,只是纯粹的凝视。
江寻打了个寒战,快步跟上林岳。
仓颉阁内部比外观更加惊人。穿过正殿,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这里像是一个博物馆,又像是一座封印着怪物的牢笼。无数玻璃柜中陈列着各种奇异的物品:一根燃烧了似乎数千年而不灭的‘毕方之羽’,一块会自己改变形状的‘息壤残片’,一卷不断渗出鲜血的‘刑天战书’……
“这些都是真的?”他低声问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“如假包换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江寻转头,看到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被缓缓推出。他头发稀疏,脸上布满老年斑,但眼睛却清澈得像是婴儿。那双眼睛正专注地打量着江寻,目光仿佛能直接看到灵魂深处。
“大掌经使。”林岳和越冰同时躬身行礼。
老人摆摆手,示意他们免礼。他的目光在江寻脸上停留了很久,久到江寻有些不自在。
“像,真像。”老人喃喃道,声音暗哑得像是砂纸摩擦,“二十年前,周牧野站在这里的时候,也是这个表情。迷茫,恐惧,但眼底藏着倔强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视线从江寻脸上移开,落在远处的虚空中:“你们这些读书人都一个德行,总以为自己能解开所有谜题。”
“您认识我导师?”江寻急切地问。
“岂止认识。”老人示意推轮椅的年轻人离开,然后自己操控轮椅靠近,“他是我最得意的学生,也是我最担心的孩子。”
他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递给江寻。
照片上是年轻的周牧野,站在仓颉阁的牌匾下,笑容灿烂。旁边的正是眼前这位老人,那时他还站着,头发乌黑。
“他是您的……?”江寻轻声问。
“收养的儿子。”老人收起照片,眼神有些黯淡。
“哦,导师现在在哪里?”江寻把照片还给老人。
“三个月前,‘守经人’在秦岭深处发现了一个‘节点’。那里封印着一部分真正的‘天书’。”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他去了,然后消失了。我们派了三支搜救队,都没有回来。直到一周前我们收到了这个。”
他从轮椅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龟甲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。江寻一眼就认出,那种文字风格与帛书上的小篆如出一辙,但更加古老和原始。
“这是导师的?”
“是他刻的,用血。”大掌经使说。
“陈默呢?他是共工会的人吗?”江寻想起林岳在情人坡说的话:有人在收割觉醒者。
“外围成员,被利用的棋子。”大掌经使点头,“共工会的手段很高明。他们寻找潜在的觉醒者,用恐惧或欲望控制他们,等血脉成熟后再收割。陈默体内的狌狌血脉被强行催化,用来制造‘界域’,捕捉其他觉醒者。而他发给你的那条短信……”
“他醒了。”江寻复述。
“不是指你。”老人的眼神变得复杂,“是指你体内的帝江元灵。共工会一直在寻找帝江血脉,因为帝江是空间之祖,只有帝江的力量,才能在不破坏封印的前提下,打开通往山海界的稳定通道。”
江寻感到一阵寒意。所以从一开始,他就是目标。帛书、蛊雕、陈默的短信,都是引他入局的诱饵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他问,“帝江血脉是遗传的吗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大掌经使操控轮椅向地下空间更深处移动,“上古时期,大能者们将自己的力量分散,融入人类血脉,希望后世有人继承。这种传承没有规律,可能隔千年才出现一次,也可能家族连续数代都有觉醒者。你体内的帝江元灵,是两千年来第一次苏醒。”
他们来到一扇石门前。门上刻着一只无面目的兽,六足四翼,正是帝江的形象。
“这是‘血脉检测室’。”大掌经使说,“江寻,我需要确认你的觉醒程度。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。但你必须经历它,才能学会控制力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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