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蹈停止了。
仿佛从一场宏大而癫狂的梦境中被猛然拽出，江寻感到四肢百骸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中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无。他双膝一软，重重地跪倒在地，剧烈地喘息。
皮肤之下，那些曾如同岩浆般流淌的帝江铭文，光芒正在缓缓消退。他的双眼恢复了正常的黑色，但只要稍一凝神，瞳孔深处，那四个交叠的菱形残影便会一闪而过，带来一阵针刺般的眩晕。
“结束了？”苏晓晓扶着黏滑的肉质墙壁，脸色苍白如纸。她感觉体内的力量像是被拧干的海绵，九尾狐的幻影早已彻底缩回体内，连一丝气息都无法再凝聚。
“不，没有结束。”越冰的声音冷静而凝重，他指向腔室的顶部。
那里被能量风暴撕开的空间，并未完全愈合。一道不规则的裂缝悬浮在半空中，它没有发出任何光芒，却像一块黑色的磁石，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线。它不是通往任何已知地方的通道，而是一扇窥视“里世界”的窗口。
透过那道漆黑的裂口，他们看到了一片陌生的星空。
那片天空上，悬挂着三轮诡异的月亮，一轮血红，如凝固的伤口；一轮银白，冷得没有丝毫暖意；一轮幽蓝，散发着鬼火般的光。在三轮月亮的清冷辉光下，一座巨大的山峰悬浮在翻涌的云海之上，若隐若现。山峰上遍布着比仓颉阁更宏伟、更古老的建筑群，但它们大多已经残破不堪，仿佛一座被众神遗弃的巨大陵墓，散发着亘古的孤独与死寂。
“昆仑墟……”江寻的耳麦中，传来了周牧野近乎失声的、充满敬畏的低语，“传说中西王母的居所，神话时代的……天界入口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股刺骨的寒风从裂缝中吹出，风中竟夹杂着晶莹的雪花，在这闷热潮湿的地下深处，竟然下起了雪。
一片雪花轻飘飘地落在江寻摊开的手背上，它没有融化，反而像是拥有生命一般，迅速凝结成冰晶，并牵引着周围更多的雪花，以一种优雅而冷酷的方式，自行排列组合成一行纤细的字迹：
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——玄冥
字迹形成的瞬间，江寻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手背直冲天灵盖。他想要站起来，但双腿却失去了力气，整个人猛地向后栽倒。
过度使用“混沌之舞”的代价，以最凶猛的方式席卷而来，他对空间的感知被彻底切断了，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与海洋共生的人突然被扔进了最干燥的沙漠，灵魂深处那口名为“空间”的井被抽干，甚至井壁都已龟裂。
但更糟糕的是，就在他倒下的瞬间，他感觉到某种“东西”顺着那道裂缝投了下来。
那不是目光，而是一种更原始、更纯粹的感知——饥饿、冰冷、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。就像一头潜伏在深渊中的古老掠食者，闻到了猎物伤口中流淌出的贪婪气息。
“关闭它！”周牧野在通讯器里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咆哮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，“快！趁‘祂’还没把坐标完全锁定！”
苏晓晓几乎是扑了过去，从随身的战术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、布满银色线路的金属圆盘，那是她根据“旋龟甲”的防御原理，结合燧初坊科技制作的“空间锚点稳定器”。她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将装置狠狠扔向裂缝。
圆盘在空中“嗡”的一声展开，化作一张由能量构成的光网，精准地覆盖在裂缝之上。光网与裂缝接触的边缘，顿时爆发出激烈的“滋滋”声，如同烙铁入水，暂时堵住了那扇通往“昆仑墟”的窗口。
“这撑不了多久，”苏晓晓喘息着，汗水浸透了她的额发，“它在吸收稳定器的能量！我们必须马上离开！”
这时，五、六守经人走进来，其中三人搀扶着江寻、苏晓晓和越冰离开，另外几人留下照顾那些昏迷的学生。
他们艰难地沿着来时的维修井向上攀爬，身后，整个地下世界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轰鸣与断裂声——那是失去了“箕”和骨骼之树支撑后，整个临时空间结构正在自我坍塌、湮灭。
当他们爬出地面，呼吸到清晨微凉的空气时，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远处的校园里，校庆的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，工人们吹着口哨，悬挂着五颜六色的彩旗，音响里播放着欢快的音乐。没有人知道，就在他们脚下数百米深处，一场足以毁灭整座城市的战争刚刚结束。
江寻趴在越冰的背上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恢复了平静的行政楼。在那扇紧闭的地下室门后，他能感觉到，那道空间的裂缝正在世界的自我修复力下缓慢愈合。
但它被撕开过。
一道伤疤，将永远留在那片空间的深处。
江寻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新生的、永不褪色的灰白铭文。
这也是一道伤疤，一道他与混沌共舞后，留下的永恒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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