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缓缓开启,露出里面巨大的椭圆形空间。墙壁上刻满了发光的铭文,地面是透明的晶石。
江寻站在门口,想起周教授曾经在课堂上说过的一句话。那时他们正在讨论《山海经》中关于“昆仑之墟”的记载,有学生问那是不是真的存在。
周教授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有些门,打开了就关不上。但有些真相,不打开门,永远看不到。”
江寻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入。
石门在他身后关闭的刹那间,所有的铭文同时亮起,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。片刻之后光芒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虚无。
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时间的流逝,甚至没有‘自我’的概念。江寻感觉*自己被分解了,变成了构成世界的基本粒子,漂浮在宇宙的尽头。
“这是帝江诞生的地方。”大掌经使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混沌未分,天地未开。这里的空间没有意义,时间没有方向。你感觉到的,是元灵最本源的状态。”
江寻想要回应,但发现自己没有嘴巴,没有身体,只有意识在漂浮。
“现在,试着‘想’。”老人的声音仿佛又很近,“想象一个点。”
江寻尝试集中注意力。但在这里,‘集中’本身就是个难题,因为没有边界,没有中心,没有‘这里’和‘那里’的区别。他的念头刚成形就消散了。
他想起图书馆。
那个念头像一条滑溜溜的鱼,刚咬住就脱了钩。图书馆是什么?是建筑?是空间?那些概念在这里毫无意义。它们无法在虚空中‘凝固’下来。
他想起那本帛书。
同样消散。帛书的颜色、质地、触感,甚至那行诡异的小篆,刚一浮现就模糊成一片,像水渍晕开的墨迹。
恐慌开始蔓延。如果连回忆都做不到,那他是什么?意识在虚无中越飘越散,边界越来越模糊。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混沌‘消化’,正在变成虚无本身的一部分。
就在这濒临溃散的边缘,一个画面突然刺入他的意识。
六只眼睛!
血红的竖瞳,每一只都在盯着他——那是蛊雕从图鉴中探出身来的瞬间,是它张开喙准备吞噬他的瞬间,是恐惧达到顶点、愤怒随之点燃的瞬间。那个画面太清晰了,清晰到像是烙在视网膜上的残像。
他死死盯着那个画面。
虚无中有东西开始成形。最初只是一丝微光,像萤火虫在闪烁,若有若无,随时可能熄灭。江寻把所有意识都凝聚在那丝微光上。
那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凝实。
一个光点!
那是混沌中第一个坐标。
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光点连成线,线构成面,面折叠成体。图书馆的轮廓在虚空中成形,江寻感觉自己重新获得了身体,站在熟悉的书架之间。
“很好。”大掌经使的声音带着赞许,“你已经初步掌握了‘空间想象’。这是帝江血脉的基础能力。现在,试着改变它。”
江寻看着眼前的图书馆幻象,尝试回忆那种空间折叠的感觉。他伸出手,像折叠一张纸那样,将图书馆的两端对折——
砰!世界破碎了。
图书馆的墙壁、书架、书籍,全部裂成了无数碎片,每一片都反射着不同的景象。江寻看到了自己的童年,看到了周教授的笑容……最后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场景:峻岭深处,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山峰,山顶有一座祭坛,祭坛上绑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影……
“导师!”他大喊,想要看清那个场景,但碎片旋转得越来越快,所有的画面都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片苍茫的白。
剧痛再次袭来,比情人坡那次强烈十倍。江寻感觉自己的大脑被撕裂了,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尖叫。他跪倒,呕吐。
“够了!”大掌经使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,“回来!”
江寻被一股力量拉扯,他猛地睁开了眼睛。发现自己躺在血脉检测室的地板上,全身被汗水浸透,嘴里有血腥味。
“过度了。”老人坐在轮椅上,脸色苍白,显然刚才的干预消耗了他大量精力,“你的元灵苏醒程度比我想象的更高,但你的肉体和精神还无法承受。刚才如果我不打断,你可能会永远迷失在混沌中。”
江寻艰难地爬起来,脑海中那个画面挥之不去:“我看到了……一座山……导师被绑在祭坛上。”
大掌经使的眼神变了:“你看到了‘真实’。帝江血脉赋予你的不只是操纵空间的能力,还有窥视其他空间的能力。那个画面,可能是正在发生的,也可能是将要发生的,还可能是已经发生的。在混沌中,时间的流向并不固定。”
“我要去救他……”江寻声音嘶哑。
“以你现在的状态,去就是送死。”大掌经使毫不留情地打断他,“你连一次短距离瞬移都会吐血,怎么面对共工会的觉醒者?怎么面对可能存在的上古凶兽?”
“那我要怎么做?”
老人递给他一块玉牌:“这是仓颉阁的通行证。从明天开始,你在这里接受特训——铭文、血脉控制、战斗技巧……你有太多需要学的。”
江寻接过玉牌,入手温润,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寻”字。
他握紧了玉牌:“我会找到导师。”
大掌经使微笑着点了点头,然后转向门口:“在你开始训练之前,还有一个人你需要见。”
石门再次开启。林岳和越冰走进来,身后跟着一位女孩。
她看起来二十出头,身材娇小,穿着白大褂,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,像是会随着情绪而幻化,双眸在光彩流转中透着魅惑与神秘。她的手里捧着一个平板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。
“江寻!”她主动伸出手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干净,“听说你觉醒了帝江血脉?太神奇了!从生物学角度,空间操纵完全违背了质能守恒,但如果你能让我抽管血,也许我们能找到其中的物质基础!”
江寻愣住了,下意识看向大掌经使。
“苏晓晓,在读生命科学博士,九尾狐血脉觉醒者。”老人介绍道,嘴角有一丝无奈的笑意,“三天前,我们是在另一个‘界域’里发现的。当时她正试图用自制的电磁脉冲装置驱散一只魍魉。”
“那装置理论上可行!”苏晓晓辩解,“只是功率不够,而且魍魉的实体化频率超出了我的计算模型。如果能拿到更多数据……”
“她将是你的队友。”大掌经使打断她,“江寻,越冰,苏晓晓,你们三个将组成‘山海行走’小队。林岳负责你们前三个月的集训。”
“等等,”越冰皱眉,“我一个人习惯了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林岳拍拍他的肩膀,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寻一眼,“共工会的活动越来越频繁,我们需要团队作战。而且帝江血脉的成长需要‘锚点’,否则很容易迷失在空间中。情感联系是最好的锚点。”
江寻和苏晓晓对视一眼。女孩的眼睛里充满好奇,还有一些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“所以,”苏晓晓歪着头,马尾辫晃了晃,“我们是要组队打怪升级吗?像RPG游戏那样?”
“比那危险一万倍。”越冰冷冷地说。
“但也会有趣一万倍。”苏晓晓笑了,那笑容里满溢着自信与骄傲,“放心吧,大佬。我的九尾狐血脉虽然主要是幻术和预知,但我的大脑可是经过严格科学训练的。有我在,你们不会迷路,无论是空间上,还是逻辑上。”
江寻也笑了。这是二十四小时以来,他第一次感到了希望。在这个疯狂的新世界里,他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“那么,”大掌经使操控轮椅向出口移动,“欢迎加入守经人,孩子们。愿仓颉的智慧指引你们,愿山海的力量守护你们。”
“现在,去休息吧。明天开始,你们将没有时间睡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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