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课是‘血脉控制’。江寻一行人来到仓颉阁后山的训练场,一个被结界包围的宽阔空间。
林岳等在那里,身边站着大掌经使。
“今天的训练,由我监督。”老人的声音不大,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,“你们将要学习的,是觉醒者最核心的技能——显化。”
“显化就是将血脉力量从体内引导出来,形成可控的能力表现。”林岳补充后,他招手:“越冰,示范一下。”
越冰走上前,闭上眼睛。几秒钟后,他的身体开始变化——肌肉微微隆起,皮肤下似乎有某种能量在流动,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,瞳孔变成了竖直的狭缝,像是豹子。
一支骨箭凭空出现在他手中。江寻注意到,那支箭是从他背后的虚空中‘抽’出来的。接着他拉弓,瞄准百米外的靶子。
箭离弦的瞬间,江寻感觉到了空间的震颤。那支箭的轨迹不是直线,而是某种折叠。它同时出现在弓弦和靶心,省略了中间的过程。
“诸犍血脉,善射。”大掌经使点评,“越冰的显化,是将空间折叠能力附加在箭矢上,实现‘必中’效果。”
靶心爆开,不是穿透,而是被巨大的力量‘碾碎’成了一个黑洞。
“到你了,江寻。”林岳说。
江寻深吸一口气,走向场地中央。他回忆着检测室中的感觉,试图唤醒体内的帝江元灵。
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他越是努力,越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。周围的目光让他紧张,汗水从额头滑落。
“放松。”大掌经使的声音传来,“不要‘寻找’它,要‘成为’它。帝江不是外来的力量,是你的一部分。想象你自己就是混沌,就是空间的起点和终点。”
江寻闭上眼睛,放弃控制,放弃思考,只是存在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。那种虚无,那种无限,那种不受任何束缚的自由。他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,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很好,保持住。”老人继续指导,“现在试着移动。不要走,不要跑,直接‘去’。”
江寻‘想’了一下十米外的那个点。
世界翻转了。他确实移动了,但不是到预定的位置,而是上天了。他出现在十米高的空中,然后重力接管了一切,他惨叫着坠落。
一道黑影闪过。越冰接住了他,两人一起滚落在地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江寻喘着气。
“方向感太差。”越冰评价,“你需要精确的‘空间坐标’。想象和现实的差距,会导致偏差。”
“越冰说得对。”大掌经使操控轮椅靠近,“这是帝江血脉的通病。你需要大量的练习,才能将误差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。”
“可接受范围是?”
“战斗中,半米的误差可能就是生死之别。”林岳说,“所以今天的作业:一百次短距离瞬移。”
江寻苦着脸爬起来。一百次?他刚才一次就累得半死。
苏晓晓走过来,递给他一瓶水。"要我帮你记录数据吗?我可以建立一个数学模型,分析你的偏差规律。"
"那太好了……"江寻接过水,拍了拍裤腿的尘土。
"作为交换,"苏晓晓狡黠地笑了,"今晚你得陪我去实验室。我发现了一些关于九尾狐血脉的有趣现象,需要对照组。"
"对照组?"
"就是你了,空间系大佬。我想看看,当帝江血脉和九尾狐血脉近距离接触时,会不会产生某种能量干涉……"
“啊?”江寻面色微窘。
"你们两个,"越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"谈情说爱可以等训练结束。"
"谁谈情说爱了?"苏晓晓涨红了脸。
“咳咳”江寻低咳几下,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。
“苏晓晓,”林岳招手,“该你了。”
苏晓晓收起平板,走到场地中央。她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几秒钟过去,什么都没发生。
江寻正要开口询问,突然感觉周围的世界变了。训练场的边界开始模糊,地面上的草变成了流动的彩色光带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发现手在变得透明。
“别慌。”苏晓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这是我的显化,不是真的。”
江寻抬头,看到苏晓晓的身后浮现出巨大的虚影,九条毛茸茸的尾巴缓缓展开,每一条都泛着淡淡的银光。她的眼睛完全变了,瞳孔变成了重瓣的花纹形状。
“九尾狐,主幻术与预知。”大掌经使的声音从幻境中传来,“她的显化能扭曲人的感知,制造近乎真实的幻觉。在幻境中她能短暂窥见未来的碎片——虽然准确率不高。”
“是不稳定!”苏晓晓的声音恢复了正常,幻境瞬间消散,她喘着气,额头见汗,“我只能抓住一些模糊的片段,而且完全控制不了出现的时间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什么:“但我发现,如果配合特定的铭文刺激,预知的触发概率能提高12.7%,我正在优化参数……”
“训练时间,别打学术报告。”林岳打断她,“你现在的任务是:在越冰和江寻练习时,用幻境干扰,让他们分不清靶子的真实位置。”
苏晓晓眼睛一亮:“这个有意思!”
她转向江寻和越冰,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:“两位大佬,准备好了吗?”
越冰面无表情地拉开了和江寻的距离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江寻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“生不如死”。
每次他集中精力准备瞬移,眼前的靶子就会突然变成三个。他凭感觉选了一个瞬移过去,然后一头撞在结界上。
“偏了五米。”苏晓晓在远处报数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愉悦。
越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。他的‘必中之箭’在苏晓晓的幻境中被反复干扰,明明瞄准的是靶心,箭离弦后却总是射向根本不存在的虚影。有一次甚至射中了林岳的茶杯。
“那杯子跟了我三年。”林岳面无表情地捧着碎片。
越冰:“抱歉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林岳看向苏晓晓,“你继续。”
苏晓晓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。
但渐渐地,两人开始找到感觉。
江寻发现,如果他在瞬移前先用帝江的元灵‘触摸’一下周围的空间,他就能隐约分辨出哪些东西是‘真实’的,哪些是苏晓晓制造的‘幻象’。
“她改变的是我的感知,不是空间本身。”江寻喃喃自语,“空间坐标没有变,变的是我接收到的信息。”
他闭上眼睛,不再相信眼睛看到的,而是相信空间本身告诉他的。三个靶子中,有两个在空间中是‘平的’,像贴上去的画;只有一个有‘纵深’。
他瞬移过去,稳稳落在靶子前,距离误差不到半米。
“Yes!”他自己都惊讶了。
与此同时,越冰也调整了策略。他不再盯着靶子,而是盯着江寻的位置,既然苏晓晓的幻境能骗过眼睛,那他就用江寻这个活坐标来校准。
箭离弦。这一次它绕过了所有幻象,精准地钉在江寻身旁的靶心上,距离江寻的脑袋只有二十厘米。
江寻僵在原地:“……你能不能打个招呼?”
“射中了。”越冰面无表情地收起弓。
“你们两个!”苏晓晓跺脚,“是不是人啊!”
大掌经使看着这一幕,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。
林岳走过来,拍拍江寻的肩膀:“表现不错,一百次瞬移的作业减半。”
江寻笑了笑,没有说话,他知道这次只是侥幸,自己对空间的把握仍然是混沌不清。
苏晓晓凑过来,嬉皮笑脸:“能不能配合我做几个实验?我想测量一下,帝江血脉在对抗幻境时的神经反应。”
江寻后退一步:“怎么做?”
“很简单,你站在我的幻境里,我给你施加不同强度的干扰,同时记录你的脑电波、心率、皮肤电导……”
“然后我会怎么样?”
“呃……理论上不会有损伤,最多头疼两天。”
“……”
越冰走过来:“别去。她上回拿自己做实验,晕了三次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低估了九尾狐血脉的反馈强度!”苏晓晓辩解,“现在有对照组,数据会更可靠!”
江寻看看跃跃欲试的苏晓晓,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越冰,突然觉得——
这个团队,好像比想象中麻烦得多。但奇怪的是,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。
之后的半个月,江寻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。
仓颉阁后山的无人区,他在那里一遍一遍地练习瞬移。第37次,他撞裂了两根肋骨;第58次,他半边身体卡进了夯土堆,花了半天才把自己‘拔’出来……第82次,他终于精准地落在目标点上,却是直接摔晕了过去。
醒来时,苏晓晓正用仪器扫描他的身体,脸色难看得出奇。
“你的细胞出现了紊乱,”她声音罕见地严肃,“再这样下去,你可能会‘溶解’在空间里。这不是玩笑。”
江寻看着天花板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停下来。”
“停不下来。”
苏晓晓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之后江寻的练习变得聪明了一点——不再盲目追求次数,而是每次瞬移后都停下来感受,感受空间流动的规律,感受自己的身体和血脉之间微妙的联系。
一个月后的一天深夜,他站在后山的悬崖边,闭上眼睛,想象几十米外的那块石头。
他瞬移过去,误差不到十厘米。没有剧痛,没有晕眩。
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感觉到,元灵不再是一个需要‘唤醒’的东西,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,像呼吸,像心跳。
他站在原地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