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进行到第五周，林岳安排了一场特殊的考核。
“江寻，今天不用瞬移。”林岳站在后山训练场。
他身边的苏晓晓今天还是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。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，上面刻满了复杂的铭文。
“这是‘幻心鼎’。”她解释，“大掌经使的宝贝，能放大九尾狐血脉的幻术效果。”
“江寻，进入幻境后，你会看到自己内心最害怕的东西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：“我为什么要进入幻境？”
“因为这是今天的课程。”林岳的声音很严肃，“进去直面自己的心障，然后击碎它。”
江寻饶了饶头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苏晓晓问。
江寻点头。
苏晓晓激活青铜鼎。一股银色的雾气从鼎中涌出，将他包裹。
世界消失了。
他站在图书馆里。不是仓颉阁，是学校那座老旧的图书馆。窗外是三月的雨丝，昏黄的路灯晕染成模糊的水渍。一切都是他觉醒那晚的样子。
但又有什么不对？空气中除了书香，还有血腥味。
江寻转身，看到周牧野教授坐在阅览室的椅子上。老头的眼镜碎了，额头上有一个血洞，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，滴在那本帛书上。
“导师……”江寻的声音发抖。
周牧野抬起头。他的眼睛空洞洞的，眼窝里什么都没有，但江寻知道他在‘看’着自己。
“你怎么还没来？”他的嘴没动，声音却直接钻进江寻脑子里，“三个月了，你怎么还没来救我？”
“我……我在训练……”
周牧野笑了，那笑容比哭还可怕，“训练什么？瞬移？铭文？等你学会这些东西，我已经烂在那座山里了。”
他站起身走向江寻。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。
“你根本不想救我。”他说，“你只是想要我的帛书，想要成为下一个周牧野。你和我的那些学生一样，都是……”
“不是！”江寻大喊。
周牧野消失了。图书馆也消失了。
他站在一片虚空中，脚下是无数的空间碎片。每一块上面都有一个人——周牧野、苏晓晓、越冰、林岳、大掌经使……他们都在看着他，用同样的声音说同一句话：“你怎么还没来？”
江寻捂住耳朵，但那声音无处不在，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大脑。
“闭嘴！”他吼道，“我在努力！我每天都在训练！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碎片里出现了一个新的画面：一座被云雾笼罩的祭坛，祭坛上绑着一个熟悉的人影。他满身是血，垂着头。
而祭坛四周站着的那些不是人！它们是兽……蛊雕在左边，六只眼睛贪婪地盯着祭坛；朱厌在右边，身上燃烧着血色的火焰；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异兽，每一只都像在等着分食祭坛上的‘祭品’。
而自己正站在祭坛旁边。
手里握着一把刀。刀上沾满了血。
“不……”他后退，“这不是我……”
“是你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江寻回头。蛊雕的六只眼睛正俯视着他：“你体内流着混沌的血。混沌没有善恶，只有本能。等你的血脉完全觉醒，你会亲手杀了周牧野。因为那是混沌的规则……”
“胡说！”江寻大吼。
他的手开始颤抖。那把刀在他手里变得越来越真实，越来越沉重。他低头，发现刀刃上有新鲜的，温热的血。
祭坛上的人影抬起头。那是周牧野的脸，苍白如纸，眼睛里没有怨恨，只有悲哀。
“没关系。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你控制不住自己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江寻呆滞了。
“因为帝江觉醒的代价，是杀死自己最亲近的人。”
他笑了，血从嘴角流下来：“来吧，别让它们等太久，快把我的心脏取下来。”
周围的异兽开始骚动。蛊雕的婴儿啼哭越来越尖锐，朱厌的血色火焰越烧越旺。它们在等，等他动手。
江寻全身都在抖。但握紧刀柄手却缓缓举起——
“江寻！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幻境：“江寻！回来！”
苏晓晓。
江寻脑海里残存的一丝清明亮了一下。他想起苏晓晓的课堂笔记——在幻境中，你的感知会被扭曲，但空间不会，空间永远是真实的。
他闭上眼，不再看那些异兽，不再看祭坛。只去感知‘空间’。
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。这里没有稳定的空间结构。一切都是光与影的幻象。
深吸一口气，他迈出一步——
‘砰。’幻境碎了。
江寻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跪在训练场上，全身被汗水浸透。苏晓晓蹲在他面前，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“你……你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我的能力从没被反噬得这么厉害。你到底看到了什么？”
江寻没有回答。他看着自己的双手，干干净净，没有血。但那个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“差点……”他哑着嗓子，“我差点就信了。”
苏晓晓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拍拍他的肩：“好了，你赢了。”
江寻抬头看她。
苏晓晓难得没有开玩笑，她轻轻叹了口气：“我的血脉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。你在幻境里最后那段，恐惧突然变弱了。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晓晓。”江寻盯着她的眼睛，真挚地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“咦？”苏晓晓吐了一下舌头，她扭头找到林岳，指着江寻说：“完蛋，这个人脑壳坏掉了。”
远处，越冰抱着弓靠在树上，看着这一幕，郁闷地说了一句：“二十分钟！够变态……我第一次进幻心鼎，只撑了五分钟。”
江寻撑着地面站起来。腿还是软的，头还在疼，但奇怪的是，他却感觉比之前轻松了许多。
那些恐惧还在。但它们不再是藏在暗处的影子，而是被拉到阳光下，让他看清了形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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