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回荡,但我却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粗重且破败的喘息声。
那种声音,就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漏风,夹杂着绝望和对死亡的深深恐惧。
“陆先生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这生硬的中文,这高高在上惯了却突然卑微到尘埃里的语调。我挑了挑眉,靠在真皮座椅上,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张傲慢的白人老脸。
温斯顿。
华尔街那个掌控着全球近三分之一金融命脉的超级财阀掌门人。就在一个星期前,这老家伙还联合了欧洲几个老牌家族,在国际期货市场上疯狂狙击我的“时光投资集团”,企图用技术壁垒和资金链掐死我。不仅如此,那个被我收服的暗网第一杀手“幽灵”,也是他花了一亿美金雇来取我脑袋的。
当时他在华尔街的摩天大楼里喝着香槟,大概做梦也想不到,报应会来得这么快。
“温斯顿先生?”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语气透着一股子事不关己的慵懒,“这大半夜的,你不在纽约的顶层公寓里搂着超模睡觉,打我这私人专线干什么?咱们好像还没熟到可以煲电话粥的地步吧?”
“陆……陆先生,我快不行了……”电话那头的温斯顿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我甚至能听到旁边医疗仪器发出的刺耳警报声,以及一群外国医生压低声音的慌乱呼喊。
“急性突变型脑胶质瘤,压迫了脑干,再加上多器官衰竭。”温斯顿喘着粗气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梅奥诊所的顶级专家、欧洲最好的脑科团队全都在我床边……他们说,我最多还能撑四十八小时。不,也许只有二十四小时了。”
听到这,我冷笑了一声。
这帮搞垄断的资本家,平时拿钱买命、拿钱买特权,以为钞票是万能的。可真当阎王爷来敲门的时候,他们才会绝望地发现,在时间面前,那堆绿色的废纸连擦屁股都嫌硬。
“哦,那真是太遗憾了。”我毫无诚意地敷衍了一句,“需要我提前给你订个花圈吗?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,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。”
“陆先生!我知道您有办法!我全都知道了!”温斯顿在那头近乎崩溃地大喊起来,“欧洲教廷的那几位红衣大主教,还有那个患了绝症的医学家……他们都是从您那里买到了寿命!您是掌控时间的上帝!我求求您,只要您能给我一年的时间,我愿意把我名下财团百分之八十的干股全部给您!”
百分之八十的干股?
我眼神微微一凝。这可不是一笔小钱,这代表着全球无数条航线、能源矿产、银行网络以及数不清的高新科技专利。这老家伙,为了活命,是真的连底裤都打算当给我了。
“上帝?我可没那么高尚,我就是个开当铺的生意人。”我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线,语气变得无比冷漠,“想活命?可以。如果你能撑着一口气飞到京城,来我的庄园。咱们当面谈。”
说完,我直接掐断了电话。
老外嘛,总得让他们吃点苦头,才知道什么叫敬畏。
两天后,京城,时光庄园。
今天的天气特别好,阳光明媚,微风不燥。我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服,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,正慢条斯理地在花园里修剪一盆名贵的罗汉松。
时念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走过来,顺手塞了一颗到我嘴里。
“爸,那老头儿真能活着撑到这儿?”时念咬着草莓,看着庄园外那条长长的柏油路。
“放心吧,”我嚼着草莓,甜丝丝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,“好人不长命,祸害遗千年。他那种吸干了无数人血汗钱的老水蛭,求生欲比谁都强,阎王爷想收他都得费点劲。”
话音刚落,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。
三架涂装成纯黑色的重型医疗直升机,如同三只巨大的乌鸦,盘旋着降落在我庄园外围的停机坪上。紧接着,十几辆黑色的防弹SUV呼啸而至,将直升机团团围住。
车门打开,几十个穿着黑西装、戴着墨镜的保镖如临大敌般涌了下来。随后,几个穿着白大褂、满头大汗的外国专家,推着一张移动重症监护床,急匆匆地从直升机上跑了下来。
床上躺着的,正是那位曾经叱咤华尔街的风云人物,温斯顿。
我放下手里的剪刀,拿毛巾擦了擦手,带着时念慢悠悠地朝大门口走去。
刚走到庄园那扇巨大的雕花铁门前,我就看到了一副相当滑稽的画面。
温斯顿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,鼻子上扣着氧气罩,脸色灰败得像是一层死人皮。他原本那头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,现在已经掉得差不多了,露出布满老年斑的头皮。
几个医生正死死地按住他,似乎在劝他不要乱动。但他却像发了疯一样,用尽全身仅存的一点力气,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,鲜血瞬间飙了出来。
“放开我……让我下去……”
他含糊不清地嘶吼着,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,跌跌撞撞地从病床上滚了下来。
当他看到我站在铁门内的那一刻,这个曾经傲视全球的资本巨鳄,双腿猛地一软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他直挺挺地跪在了庄园门外那条铺满碎石的马路上。
尖锐的石子瞬间扎破了他昂贵的高定病号服,膝盖上渗出了刺眼的血迹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,佝偻着身子,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的碎石,脑袋重重地磕了下去。
“陆先生……上帝……求您,救救我……”
全场死寂。
那些跟在他身后的保镖和世界顶级医学专家,全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这一幕,震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。在他们的认知里,温斯顿先生哪怕是去见各国的首脑,也绝对是坐着说话的那一个。现在,他竟然像个最卑微的奴隶一样,跪在一个年轻的中国男人面前磕头?
我隔着雕花铁门,冷漠地俯视着这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老头。
“温斯顿先生,您这大礼我可受不起。”我双手插在裤兜里,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,“一个星期前,您在视频会议上扬言要把我踩回泥潭的时候,可不是这副卑躬屈膝的嘴脸啊。”
温斯顿浑身剧烈地颤抖着,他艰难地抬起头,那双原本充满算计和贪婪的眼睛里,现在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。
“对不起……陆先生,是我愚蠢,是我傲慢。幽灵的事……制裁的事……全是我鬼迷心窍!只要您能救我,您要什么我都给!全给您!”
他一边咳血,一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。
我偏过头,看了时念一眼。时念心领神会地笑了笑,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足足有几十页厚的全英文合同,顺着铁门的缝隙扔了出去。
“啪”的一声,厚厚的合同砸在温斯顿面前的碎石地上,激起一层微小的尘土。
“我这人做生意,向来童叟无欺,明码标价。”
我隔着铁门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一年。我只给你一年的寿命。作为交换,这份合同上写得很清楚:你要无偿转让名下财团百分之八十的绝对控制权给我;并且,从今天起,你们财团旗下的所有资本、企业,永久性退出亚洲市场,把这里的盘子干干净净地交出来。”
听到这个条件,温斯顿身后的几个金发碧眼的财团高管倒吸了一口凉气,忍不住跳了出来。
“这不可能!这是抢劫!”一个高管愤怒地大喊,“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加上退出亚洲,整个财团就等于是陆先生您的私人物品了!温斯顿先生,您千万不能签啊,这是财团几代人的心血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温斯顿猛地回头,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般冲着那个高管咆哮了一声。因为用力过猛,他又连着咳出了几大口黑血,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。
等他好不容易喘过那口气,他没有丝毫犹豫,用那双因为极度虚弱而疯狂颤抖的手,一把抓起了地上的合同。
心血?尊严?资本帝国的荣耀?
在彻底归零的生命倒计时面前,这些东西连个屁都不算。人死了,钱没花了,这才是世界上最大的悲哀。
“笔……给我笔……”温斯顿嘶哑地吼道。
旁边的一个保镖赶紧递过去一支纯金的派克钢笔。温斯顿哆嗦着拔开笔帽,在合同的最后一页,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并用力地按下了血红的手印。
签完字的瞬间,他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,直接趴在了碎石地上,像一条缺氧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眼巴巴地望着我。
“陆先生……签好了……救我……”
我看着那份沾了血的合同,满意地勾了勾嘴角。
“系统,确认合同效力。”
【正在扫描……扫描完毕。契约成立。】 【检测到宿主拥有充足提纯寿命储备。是否执行‘局部时间回溯’功能?】
“执行。给他拨回一年前的状态吧,免得说我开当铺的小气。”
我在心里下达了指令。
下一秒,我抬起右手,隔着铁门,遥遥地指向了趴在地上的温斯顿。
一团温暖、纯粹的金色光芒从我的指尖迸发而出,无视了空间的距离,直接笼罩了温斯顿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。
那是一种神迹般的画面。
在场的所有老外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,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在胸口画起了十字。
在那层金色的光芒中,温斯顿原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;他急促且衰竭的呼吸,奇迹般地平稳了下去;就连他光秃秃的头皮上,竟然也隐隐生出了一层灰白色的新发。
“天呐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那个之前给温斯顿下达死亡通知书的梅奥诊所专家,像个疯子一样扑了过去,手忙脚乱地拿着各种便携式仪器在温斯顿身上测试。
“肿瘤阴影消失了……器官功能正在恢复……这违背了所有的医学常理!这是上帝的魔法!”专家激动得语无伦次,整个人都快崩溃了。
金光渐渐散去。
温斯顿深深地吸了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。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试着握了握拳头。那种力量感,那种健康的活力,真真切切地回到了他的体内。
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,动作灵活得根本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。
“我活了……我真的活了!”
他摸着自己的脸,摸着自己的胸口,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大笑,眼泪肆意地流淌下来。
笑着笑着,他突然转过身,“扑通”一声再次面向我跪了下来。不过这一次,不再是绝望的祈求,而是发自内心的、如同面对真神般的敬畏和臣服。
“感谢您的恩赐,陆先生!从今天起,华尔街将以您的意志为最高准则。您就是这个世界的神!”
“别急着给我戴高帽,我说了,咱们这是公平交易。”我懒洋洋地挥了挥手,“好好享受你买来的这365天吧。老规矩,一年之后,如果你还想续费,记得带上比这次更让我感兴趣的筹码。滚吧。”
温斯顿恭敬地磕了个头,在手下敬畏的搀扶下,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份救命的合同,转身登上了直升机。
伴随着螺旋桨的轰鸣,这群洋韭菜怎么来的,又怎么灰溜溜地飞走了。
我看着直升机消失在云层中,转头从时念手里拿过那份属于我的合同副本,随意地翻了翻。
“爸,有了这百分之八十的干股,加上咱们手里的未来科技和医药帝国……”时念的眼睛亮晶晶的,透着一股子运筹帷幄的霸气,“咱们现在,算是彻底把全球的经济命脉攥在手心了。以后华尔街的纳斯达克指数,只看咱们父女俩的脸色跳动。”
我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这才哪到哪。这世界大着呢,暗处的牛鬼蛇神多如牛毛。咱们先把地基打牢了,以后有的是好戏看。”
伸了个懒腰,我突然觉得心情大好。刚赚了一座金山,我决定回老城区那个破胡同里的当铺坐坐,泡壶好茶,顺便复盘一下接下来的全球资产整合计划。
下午三点,老城区阳光慵懒。
我坐在时间当铺那张老旧的太师椅上,刚把水烧开,滚烫的沸水冲进紫砂壶里,激起一阵浓郁的大红袍茶香。
就在我准备端起茶杯,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。
“砰!”
当铺那扇刚修好没几天的破木门,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。
我眉头一皱,心想这年头不长眼的人怎么这么多,正准备发火。
可当我看清来人的那一刻,我手里的动作却猛地僵住了。
撞开大门的,不是什么修仙者,也不是什么来寻仇的黑帮杀手。
而是一个看起来顶多十岁出头的小男孩。
他浑身上下脏得像是在泥水里滚过好几圈,瘦弱的身体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鞭痕和淤青,有些伤口甚至还在往外渗着殷红的血水。他的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,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打断了。
男孩就这么拖着一条断腿,拼了命地爬过了高高的门槛。他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张皱巴巴的、沾满血迹的寻人启事。
他抬起头,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童真的眼睛里,此刻布满了血丝,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、野兽般的绝望和疯狂。
他死死地盯着我,声音因为极度干渴和虚弱而嘶哑得像砂纸:
“你……你就是这儿的老板吗?”
男孩一边说,一边挣扎着向我爬过来,在青砖地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痕。
“我听人说……你这里什么都能当……”
男孩终于爬到了我的脚边,他用那双满是泥土和血污的小手,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裤腿,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地上。
“我……我愿意典当五十年的寿命……我不要钱,我什么都不要……”
他举起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寻人启事,上面是一个笑得很甜的小女孩。
“求求你……大叔,求你救救我妹妹!他们……他们是一群魔鬼!”
看着男孩那双绝望到滴血的眼睛,我手里那杯滚烫的茶水,突然就失去了温度。一股压抑了很久、属于我骨子里最纯粹的暴虐之火,在这一瞬间,“轰”的一声,彻底被点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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